“如果……”他聲音有點，“如果您孩子也喜歡這個，您會支持他學這個嗎？當專業那種。”

老人摘下老花鏡，用角了，重新戴上。他看了孟宴臣很久，久到孟宴臣開始後悔問這個問題。

“我兒子，”老人終於開口，“現在是程序員。在深圳，賺得比我多多了。”他轉從牆上摘下一個相框，裡面是一張全家福。年輕的男人抱着個小孩，旁邊站着老人的妻子。“他小時候也喜歡跟我去野外采標本，後來上中學，課業重，就不怎麼去了。再後來考大學，選了計算機——他說這個好找工作。”

老人把相框掛回去，掛得很正。

“我不反對。”他說，“人總得吃飯。但有時候我會想，要是當年我堅持讓他學這個，現在這店也許能傳下去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但也可能，他會恨我一輩子——畢竟這行清苦。”

店裡安靜下來。吊燈的線在老人臉上投下深深的影。

“所以啊，”老人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拿起鑷子，“喜歡一件事，和靠這件事活，是兩碼事。你要是真喜歡，當個好就行，別想着拿它當飯吃——除非你準備好了，準備好窮，準備好被人說‘不務正業’，準備好看着別人開豪車住大房，你還在這兒擺弄死蟲子。”

他說得很首白，甚至有點殘酷。但孟宴臣聽出了另一種東西——不是勸退，而是一種認命的坦然。

“老先生，”孟宴臣忽然說，“我能……買點什麼嗎？”

老人挑眉：“想要什麼？”

孟宴臣環顧西周，最後指着牆角一個玻璃罐。裡面泡着一隻蟬的蟲，明的，能看見裡面細細的。

“那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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