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風停了。林默坐在帳篷里，手裡放着銅哨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，作很慢。桌邊放着一個鐵盒，他剛合上。裡面是昨晚打仗的記錄，墨水還沒幹，紙有點卷。

外面很安靜。昨天燒起來的大火己經滅了，地上黑乎乎的，踩上去會響。幾隻海鳥飛過，低頭找東西吃。

帳篷帘子被掀開，阿雪走了進來。肩上的刀換了短，服了，頭髮也在滴水，腳邊留下一片印。走到桌前，把一個的鐵盒放在桌上。盒子上纏着海草，有划痕，鎖扣上有紅的東西，不知道是銹還是。呼吸有點重，左臂袖子破了，裡面包着布，滲出淺的水跡。

“找到了。”說，聲音有點啞，“在岩石裡，卡得很。”

林默抬頭看。眼睛很平靜，看着燈，不覺得累。他知道沒說下海有多難，也沒說浪多大、水多冷。就站在那裡，等他說話。

林默手打開盒子。發出一聲悶響。裡面是一本厚書，外面包著油布，邊角泡脹了，但字還能看清——《荷屬南洋艦隊航海日誌》，范德薩寫的。從三年前開始記，寫了航線、補給、打仗的事。後來容變了：某天燒了三個漁村，抓了二百人；某天搶了五艘商船，沉了兩艘，剩下的人被抓去當奴隸；某天炮擊琉球使團，殺了七個使者，搶走金……

林默一頁頁翻。手指停在一行字上。那天在下雨，字寫得：“今天在赤尾嶼打贏了，燒掉村子，沒人活下來。有人跪地求饒，全殺了。只有一個孩躲在井裡，找到後扔進海。”旁邊畫了個圈，像是後來加的。那行字下面有一點白霜，像眼淚乾了留下的。

他合上書，抬頭問：“你看見他扔出來的？”

“我在東邊瞭台。”阿雪靠着桌子，撐着短，眼睛看着地上的一道裂，“船快沉了，火從底下燒上來。人都往救生艇跳，只有他還站在甲板上。抱着這個盒子，看了很久，然後用力扔進漩渦。浪很大，別人以為是扔東西，但我看清楚了，他是往礁石區扔的——他知道那裡能卡住東西。”

頓了頓，咽了下口水：“他不想讓它漂走，也不想讓它浮起來。他要它沉下去，但又要被人找到。”

林默點頭。范德薩到最後都沒想逃。他不是要毀證據，是要留證據。他知道自己的罪行洗不清，也知道上面不會讓真相存在。所以他把證據扔進海里，給時間。

“他知道我們會來找。”林默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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