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人寧願讓真相沉進海，也不願它被謊言蓋住。因為他們知道，海底的東西總有一天會被衝上岸，而謊言建得再高，也會倒。

傍晚，第一封回信到了。是馬六甲一位老和尚寫的，只有一句話：“我們村子十年前也遭過這種事，名字都沒了，人都散了。現在看到這本書，像聽見以前的哭聲。”

林默看完，把信在硯台下。那一夜他沒睡，坐在燈下一遍遍檢查《淚書》，確認每一個名字、地名、死亡時間都準確。他不想為改歷史的人。

第二天早上，又有消息傳來：呂宋商人聯合會宣布暫停和荷蘭商館做生意，首到對方回應書中提到的事；暹羅王宮派人來問，要不要幫忙查邊境村子失蹤的人。

阿雪坐在營門口曬太，左臂換了新布條。照在臉上，能看到淡淡的疤，是以前潛水被石頭划的。看着遠的海，輕聲說：“他們開始怕了。”

“不是怕我們。”林默站在後，“是怕別人知道他們是誰。”

惡不怕反抗，怕的是被人看清。當壞事不再是秘，權力就開始搖。

第三天，亞齊的使者到了。穿藍袍，戴金環，帶來一封信：亞齊蘇丹看了《南洋淚書》，說“每字扎心，不忍看完”，決定召集南洋各國代表開會，正式宣布荷蘭為“公敵”，並邀請林默作為見證人參加。

使者當眾讀完信，問林默什麼時候出發。

林默沒答。他走進帳篷，拿出最後一份《南洋淚書》，檢查封線牢不牢，字清不清楚。他把書放進木盒，蓋好，綁上皮繩。作很慢，很認真，像在整理死者的。

“明天出發。”他說。

阿雪聽到了，站起來走向兵架。拿起刀，用布慢慢，作很輕，像在一件老件。刀面映出的臉，也映出一些沒說出口的記憶——父親被拖上船時的喊，妹妹不見了後的空床，還有多年後在敵艦上第一次砍斷繩索時的手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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