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政司衙門與都察院隔着兩條街，規制不如都察院森嚴，往來遞送的章奏卻如流水般晝夜不息。

周時安在此當過幾個月的經歷，此番以右參議份重返，算是舊地重遊。衙門裡的書吏、堂多是面孔，見他回來，面上都帶着笑，言語間卻比從前多了幾分客氣——畢竟是從陛下眼前升上來的人，連擢兩級，誰也不傻。

他的值房被安排在正堂東側第二間，窗外正對着一株合抱的老槐樹，枝葉蓊鬱，篩下細碎的天。書案、筆架、硯台都是新換的，比從前那間靠後院的偏廂寬敞許多。

周時安在案後坐下，慢慢整理着新任參議需接手的文書簿冊。通政司的職司他本就不陌生，掌收外章奏、校勘格式、分類摘要、呈遞前——只是從前他做的是整理抄錄的下手活計，如今要擔的是核驗、簽發、統籌之責。

一上午的工夫，他己將來龍去脈了個大概。

午間，前堂掌班的趙經歷親自端了食盒來，笑呵呵道：“周大人，衙門裡伙房簡陋，這是下讓人備的幾樣小菜，您將就用些。”

周時安道了謝，留趙經歷一同用飯。兩人邊吃邊聊，從通政司近年的人員變，到各地章奏的新舊格式差異，再到陛下對通政司歷次呈遞的評點褒貶——趙經歷是積年的老吏，人又圓融，說起這些如數家珍。

送走趙經歷後，周時安獨坐案前，着窗外那株老槐樹，心中緩緩浮起一個念頭。

通政司是天下章奏的匯聚之地。每一份從地方到京城的公文、每一封朝臣的奏彈章、每一道由閣票擬、前批紅的聖旨，都要在這裡經手、分類、抄錄、存檔。

也就是說——

如果他想知道，朝中哪一位大員，與什麼人有過書信往來，哪一樁陳年舊案的奏章曾被中途換，哪一封折在呈遞前後又被悄悄調走——這裡，是最有可能找到蛛馬跡的地方。

周時安垂下眼帘，執壺為自己續了一杯冷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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