窯外犬吠聲由遠及近，在荒涼的夜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
周時安迅速將那枚雲母碎片收好，對張猛、王川打了個手勢。三人無聲地退出室，將夾層復原，又仔細掃去痕迹，這才藉著夜掩護，從窯區另一側的荒草坡悄然撤離。

犬吠聲來自葬崗方向，約還夾雜着人聲。周時安伏在坡後，藉著微弱的星，看見幾個黑影舉着火把，正朝別院方向匯聚。那些人影步履沉穩，不似尋常地，倒像是過訓練的護衛或暗樁。

“劉霸餘黨警覺了。”張猛低聲音，“那夜咱們探過別院，他們必定加了周邊巡查。今夜若再晚撤一刻，怕就撞上了。”

周時安點點頭，心中卻另有思量。劉霸陷刑部大牢，其黨羽竟還敢如此大張旗鼓地巡夜——要麼是劉霸餘威尚在，要麼……是他們背後另有主使者，且那主使者還在持續向他們下達指令。

他想起那幅畫像，想起那枚約是宮門腰牌的青件，想起掌心這片刻着“乾清宮”三字的雲母碎片。

夜愈發濃重。三人黑走了近一個時辰，才遠遠見大興縣城稀疏的燈火。他們沒有驚縣衙，悄無聲息地潛回那間車馬店。

宋畫工在房中焦急等候，見他們平安歸來，鬆了口氣。周時安卻無暇多說，只是讓他將畫像妥善收好，明日一早便隨張猛先回京城，將畫像呈遞嚴總憲，並轉告一句話——

“請總憲大人徹查，近半年來，宮中及京中衙門，有哪些員曾獲賜或借用宮門腰牌，尤其是有左臂舊疾、或近期左臂傷不便者。”

宋畫工聞言一凜，不敢多問，鄭重應下。

周時安又對張猛道：“你回京後，不必急着再趕來。總憲大人若有新令，自會派人傳達。我與王川在此再留一日，還有些瑣事要辦。”

張猛面有憂，但軍伍出，深知令行止，只得領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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