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周時安，叩見陛下。”

蕭珩沒有回頭，也沒有起。沉默持續了很久，久到周時安跪着的膝蓋開始發麻。

“這幅畫像，”蕭珩終於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卻帶着一種極深的疲憊，“周時安，你知道畫中是誰嗎？”

周時安垂首：“臣……不知。臣只是依據目擊者描述，繪其形貌。”

蕭珩緩緩轉過。他的面容在暮中顯得晦暗難明，唯獨那雙眼睛，依舊銳利，卻也藏着一周時安從未見過的、複雜至極的緒。

“朕知道你不知道。”蕭珩說，“朕問你，你可知乾清宮的窗欞，鑲嵌的是何所產的雲母？”

周時安心頭劇震，卻不敢瞞：“臣……在城外廢棄磚窯室，發現一枚雲母碎片，其質地、厚度，與乾清宮窗欞所用極為相似。”

“極為相似？”蕭珩角勾了一下，卻沒有笑意，“那本就是乾清宮之。朕登基時，修葺宮室，府採辦了一批雲母片，因尺寸有差，餘下數箱存於庫中。去歲歲末，監以修繕東配殿為由，領走一箱。此事朕昨日才知。”

周時安伏地，不敢接話。

蕭珩將畫像放在案上，聲音恢復了平靜，卻更令人心驚：“畫中此人，腰間所懸，是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吳啟年，於去年皇陵修繕工程告竣後，朕念其辛勞，特賜的宮門腰牌。吳啟年左臂有舊疾，乃二十年前督造河工時為落石所傷，每逢雨便酸痛難忍。”

吳啟年！

周時安腦海中轟然炸開。那個名字——那個在淮揚案中曾被系統“瓜條”提及、因皇陵工減料而被彈劾、其書房藏有《營造法式》夾頁賬的工部郎中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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