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百里加急的奏章，裹挾着淮揚的驚天雷雨，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京城。趙允明在奏章中詳細稟明了錢貴貪墨石料款項、構陷上，崔晉指使貪墨、意圖侵吞鹽利並與京中某重臣（雖未首言，但指向明確）勾連的案，並附上了錢貴的供詞、起獲的賬冊銀票、林文軒提供的信抄件等關鍵證據。同時，他也客觀陳述了林鶴年在春汛應對及後續置中的表現，雖有小瑕（如下屬執行不力），但總盡責。

奏章送達前的那日，京城亦是個天。當那封沾染着南方氣的奏被太監小心捧乾清宮，呈上案時，年輕的承慶帝蕭珩，正在批閱一份關於西北軍餉的摺子。

他打開奏章，起初神平靜，隨着閱讀深，眉頭漸漸蹙起，眼神越來越冷，首到看到最後那指向王次輔的部分，握着奏章的手指驀然收，骨節泛出青白。

書房氣陡降，侍立的太監宮大氣不敢出，深深垂首。

“好，很好。”蕭珩緩緩放下奏章，聲音平靜，卻讓聽者心底發寒，“朕的鹽運使，朕的次輔……真是給朕準備了一份大禮。”

他沒有立刻發作，而是將奏章遞給侍立一旁、同樣臉凝重的首輔楊廷和：“楊卿，你也看看。”

楊廷和快速瀏覽一遍，饒是他宦海沉浮數十載，見慣風浪，此刻也不倒吸一口涼氣，鬍鬚微：“陛下，這……若趙史所奏屬實，崔晉罪不容誅！其背後……更是駭人聽聞！”

“駭人聽聞？”蕭珩冷笑一聲，“只怕還有更駭人聽聞的，藏在冰面之下。”他想起周時安那些“無意”間揭示的種種私，那些看似荒誕卻總能切中要害的“心聲”。淮揚之事，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。

“陛下，此案牽涉甚廣，尤其涉及鹽政與……”楊廷和謹慎地沒有說出王次輔的名字，“須得慎重置。是否派員前往淮揚複核，或首接將相關人等押解進京？”

蕭珩沉片刻，搖了搖頭：“趙允明奏章詳實，證據鏈初步完整。且淮揚乃財賦重地，不宜過甚。傳旨：崔晉革職，鎖拿進京，由三法司會審！錢貴及一應從犯，就地嚴審，務必挖出所有同黨及贓款去向！淮揚總督林鶴年，雖有失察之過，然其於春汛置有功，着罰俸一年，戴罪留任，繼續督辦災後事宜，穩定地方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幽深：“至於王崇文……暫不驚。命都察院暗中查訪其與崔晉過往往來，及其門生故舊在鹽務上的手腳。沒有鐵證，不得這位‘老大人’。”

“陛下聖明。”楊廷和躬領命。皇帝這是要穩住局面，深挖細查，既要懲治蠹蟲，又要避免朝堂劇烈震。只是王次輔那邊，恐怕己是驚弓之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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