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青山鎮的車是下午的，到鎮上己經傍晚。

從省城到青山鎮要幾個小時，一路坐着，兩個人話不多，各自把省城這兩天的事在腦子裡整理，窗外的景從城市慢慢變郊野，再變山路，公路兩側的樹越來越，空氣的味道也變了，是那種只有在山裡才有的，帶了一點，帶了一點草木，從車窗裡進來，比省城的空氣乾淨，也比省城的空氣更實，像是落了地的東西，不飄。

走了差不多兩個小時，暖暖把外套的領子攏了一下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，說，省城和這裡不一樣。

秦野說，哪裡不一樣。

說，省城什麼都快，這裡什麼都慢，但快的地方事多，慢的地方事也不，只是藏得深，埋得久，不輕易，一旦起來，比城裡的事更難收。說完這句話，把目從窗外收回來，看了他一眼，說，歸一，你大哥，那口老井，三十年了，都在這裡，沒有走。

他說，是，沒有走。

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，車在山路上繞着，窗外偶爾有村子的燈從黑暗裡出現，然後消失，是這條路上有人在過日子的痕迹，普通的，安靜的，和這趟省城帶回來的那些事放在一起，有一種奇怪的對比，但兩件事同時存在，同時是真實的。

到了鎮上，天己經暗了一半，山裡的暮比城裡來得早，路燈還沒有亮，但天還沒有黑，是那種兩邊都不算的時候，能看清人臉，但看不清遠。先送暖暖回住的地方，在門口停了一步，暖暖說，你先回，今晚有什麼事我，我不睡早。他說，知道，進去。進去了，他轉往診館走，鎮上的人了一些，這個時間點大多數人己經在家裡準備吃晚飯，街上只有偶爾一兩個走過的，安靜，比省城安靜太多，安靜到能聽見自己走路的聲音。診館門口，吳老西在，靠着門框等着，看見他回來，首起，說，秦大夫，你可回來了，有件事，我不知道要不要現在說。

秦野說，說。

吳老西說，前天，就是你走了之後第二天，舊宅那邊有靜，有人在裡邊翻東西，是傍晚的時候，村裡一個老人去那邊撿柴，遠遠看見有兩個人在舊宅里走，進了好幾間屋，進去就翻，不是隨便翻，是那種有目標的翻法，先從南邊那幾間開始，翻完了出來，關上門，再進下一間，有順序，每一間進去的時間也差不多，不是翻，是在系統地找，最後在那口老井旁邊停了很久，蹲下去看了，站起來又看，來回好幾次，他不認識那兩個人，鎮上沒見過，外邊來的，穿着普通，但走路的姿態和鎮上的人不一樣。等老人繞到近去看，那兩個人己經走了，走的時候沒有帶什麼出來，但那個翻法不是來東西的，是在找某樣的東西。

秦野聽完，沒有立刻說話，把吳老西那幾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，說，你去舊宅看過嗎，翻過之後現場什麼樣。

吳老西說，看過，那幾間屋子裡，地上的灰被踩過，牆角的那些碎磚被搬開來又放回去，有幾地板磚撬起來看了一下，又回去了，是專業的，怎麼來的就怎麼走，不留痕，但我眼睛仔細，還是看出來了。老井那邊的青苔，被人撥開看過，是用工撥的，不是手，工的痕迹留了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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