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野點了個頭，沒有說話，等他開口。

方德順說，三年前，你大哥查到了一筆賬，是省里的一個項目，專項資金，被截留了，截留的方式很乾凈，是那種從賬面上看不出來、但拿出來對照實際撥付，數字就不對的那種，你大哥做過財務核查，一眼就看出來了，他來找我，問我有沒有可靠的渠道可以往上遞，我當時說我認識一個人，可以幫着遞，他說好，讓我聯繫。

他停了一下，那個停頓很短，但重，是一個人在說到某個節點、需要先把它接一遍才能繼續往下說的那種停頓。

他說，我聯繫的那個人，不是可靠的人，我當時不知道，他把這件事告訴了另一個人，另一個人知道了，就了手，沒有給你大哥任何時間。

秦野把這幾句話住，沒有打斷，等他說完。

方德順說，你大哥出事的那天，是在回來的路上，說是車禍，但那條路我走過，那個彎，那個位置，不是那樣出事的彎，是有人做了手腳的彎，做得很乾凈，沒有留下來什麼，當時查了，說是意外，結了。

他說完，把茶杯端起來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抬起頭，把秦野看着，說，那個人的名字，你知道嗎。

秦野說，我有個方向，但我想聽你說。

方德順沉默了一下，把桌上的茶杯轉了一圈，轉回來，開口，說出了一個名字。

秦野沒有說話，把那個名字在腦子裡了一遍，和他心裡那個方向對上了，對上了之後，有什麼東西徹底沉下去，沉到最深的地方，穩，重，不。

方德順把他看了一眼，說，你早就知道了。

秦野說，知道方向，不知道這條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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