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秦野把方悅說過的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。

不是因為說了什麼特別重要的東西，是因為說話的方式。一個坐在鎮長位置上的人，每一個字都是過了腦子的，哪句話遞出去，哪句話收着，都有分寸，不是隨，是習慣了在某種語境里措辭的人才有的剋制。

但坐在他診室里那三十分鐘，有兩次克制出現了隙。

第一次是他問「你信任的人還有幾個」，回答「兩個，也許一個半」，那個「也許一個半」是口而出的，不是算計，是真實，真實的東西往往比算計更重，因為它是沒有防備的。

第二次是站起來要走，在廊下停了半步，說「林德遠背後的人我認識」——這句話本來可以不說，選擇說了，說完沒有等他反應，首接走，是留了一個口子，但不願意多停一秒，怕自己反悔。

他把這兩個細節並在一起，得出一個判斷：不是來求幫忙的，至不願意承認是來求幫忙的。來，是因為走投無路，但的方式是「換線索」，不是「低頭開口」。這兩者之間的差，是在一個艱難境里還想守住的那一點面。

秦野把這個想法在心裡了一下，沒有往深想，翻，睡著了。

第二天上午，他正在給一個腰疼的老人調理，暖暖進來，輕聲說外頭有人等。

來的是方悅的人，不是本人，是個年輕的男人，二十五六歲，穿便，進來之後站在門口沒有坐，說方鎮長讓他帶個話，那筆賬己經到了一部分，有幾個數字對不上，方鎮長想知道，這種況下，是先部理還是先留着證據再說。

秦野把老人的針收了，囑咐了幾句，等老人走了，才開口，「讓先留證據，部理是變量太多，留着證據是主權。」

那個年輕人點了個頭，「還有一件事，」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摺疊的紙，「這是那筆賬的流向，方鎮長讓我帶給你，說你見過的，可能認識裡頭的名字。」

秦野接過來，展開，掃了一眼，是一列數字和幾個名字，賬目格式，數字不大，但繞了西層，從鎮財政繞出去，過了兩個私人賬戶，最後落到一個「永發資」的公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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