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德遠那樣東西，第二天下午出來了。

來送東西的不是律師，不是探子，是一個鎮上的街坊，老趙，六十多歲，在鎮上住了幾十年，跑送東西是他的副業，誰家有東西要送，給幾個錢，他送，不問裡頭裝的是什麼，不問是誰他送的，也不記，送完拿錢走人，從來不出錯，鎮上都認識他，他「快趙」。他沒有什麼立場，也沒有什麼想法，就是快，就是可靠，這一行他做了三十年，鎮上大大小小的事有一半經他的手傳過，他什麼都不知道，什麼都不記，就是從這頭走到那頭，放下，走了。

他進來的時候宋青在前院整理葯櫃，老趙把一個紙袋放在診台上，說是有人托他送來的，問他是誰，他說是個外地口音的男人，在巷口等着讓他送來的，留了他的錢，讓他別說是誰托的，他只是跑，不知道那人是誰，說完拿了錢走了，進來，放下，走了，乾淨利落，一共說了不超過十句話。

宋青把紙袋拿起來，了秦野，秦野從裡間出來，把紙袋拆開。

裡頭是一疊照片，打印出來的，紙質普通，墨跡新，是剛打出來不久的，還帶着激打印機特有的氣味，是當天拍當天打印當天送來的，沒有耽誤，效率很高，說明那邊備了打印的東西，或者有專門做這件事的人。

十二張，秦野把它們一張一張攤在診台上。

是暖暖的。

從醫館出來的，走到張嬸家的，跟張嬸一起往鎮南去的，在吳有攤子前站着翻舊銅鏡的，付了錢走的，和張嬸在街邊低聲說話的，回來的路上在巷口停了一下看了看周圍的，從出門到回來，每一個時間節點都有，每一張都拍得很清楚，角度穩，不是慌中拍的，是有人跟了一整個上午，找好了位置，不慌不忙地記錄下來的，最後一張是推開醫館的門進去，背影，清楚，連在吳有攤子前多站了那一會兒、多問了那幾句話，也拍進去了，對方知道在問什麼，或者說，對方不在乎在問什麼，只是在告訴，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見了。

秦野把這十二張照片按時間順序排了一遍，一張一張看，沒有，沒有模糊，全程都被拍下來了，出發，走路，搭話，買東西，說話，回來，完整的一個上午。

宋青站在旁邊，沒有說話，臉沉了，但穩，沒有。

暖暖從裡間出來，看見診台上的那疊照片，走近，低頭看了一遍，從第一張看到最後一張，看完了，沒有變臉，把最後那張翻過去，背面是空的，什麼都沒寫，把它翻回來，重新放回去，作很平，像在翻別人的東西。

「他的意思是，」說，聲音很平，「他能跟到我，能拍到我，他知道我在做什麼，他有這個能力，所以他讓我知道，讓我自己衡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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