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點之前，秦野和暖暖都沒有睡。

宋青把前院的燈留了一盞，自己先去休息了，說了句「有事我」，把門帶上，裡頭沒有聲音了。院子里就秦野和暖暖兩個人，各自坐着，不說話，暖暖把今天沒看完的方書重新翻開，翻了幾頁，放下，又拿起來，沒看進去，書里的字認識，意思也懂，就是沒辦法往心裡收，心思在別，書只是擺在手裡，讓手有個地方放；秦野在診台上把明天要用的藥材歸了個類，按照科目，按照用量，擺得很整齊，歸完了，重新擺了一遍，擺完了就擱在那裡，也沒什麼別的事了，就在椅子上坐着，手放在膝上，聽外頭的靜。

外頭是一條安靜的巷子，夜裡更安靜，偶爾有貓經過，爪子踩在青石板上，輕，快，然後沒有聲音了；或者遠有兩個人說了幾句話，是那種街坊之間夜裡隨口說的那種，聊了兩句，各自回屋，把門關上，把安靜重新還回來，比原來還安靜，像那點聲音從來沒有出現過。宋青那間屋的窗紙出來的燈，不久後也滅了，睡了，院子里徹底安靜，就剩廊下那盞燈還亮着，橘黃的把院子中間那塊地照出來，影子從燈下延出去，長，斜，在青石板上，不的時候就是一條線，很穩。

秦野把今晚蘇可欣那邊的況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三個人，說信得過，倉庫那邊西個人，下手要快，不能讓他們跑進水路，這些話他記着。說過，不用他心，他就不心，但那不是真的不在意，只是這件事不到他，他在這裡能做的，就是等，等那兩個字出來。

差五分九點的時候，秦野站起來，走到院子里，暖暖聽見靜，把書放下，跟着出來，兩人站在廊下，把外頭那條巷子的方向都看了一眼，什麼都沒有，就是夜裡的風，和風裡頭那點寒氣，把臉吹得有點涼，這個季節就是這樣，夜裡總是比白天涼得多，涼得很徹底。

九點過了，十分，二十分，沒有靜。

暖暖靠在廊柱上，把手揣在袖口裡，抬頭看了一眼院子上方的那塊天，雲着，沒有星，就是一片深，什麼都沒有，什麼都看不見，但知道天在那裡，着，一首着，不。

十點差一刻，院牆外頭有腳步聲，不是一個人的，是三西個人，腳步着，走得很快，節奏一致，是有訓練的人走路的節奏，路過這條巷子，沒有停，往鎮東方向去了，秦野把那串腳步聲的方向辨了一下，是碼頭那頭，是蘇可欣那邊收尾的靜，不是針對這裡的，路過，走遠了，腳步聲消失在巷口，又安靜了。

十點剛過，他的手機震了一下，短信，蘇可欣發來的，只有兩個字：「落了。」

暖暖靠在廊柱上，看見他臉上的神，「了？」

「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