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嬸是個說話不停的人，這是最大的優點。

暖暖跟着從雜貨鋪出來，沿着鎮南那條街往舊貨攤方向走，張嬸一路上都在說話，說隔壁劉家又生了個閨，說巷口那家豆腐店最近豆腐做稀了，說侄婿不爭氣，這個月工錢又沒帶回來，一句接一句，說話的時候腳步不停，眼神西掃，但方向始終在往吳有攤子那頭靠，走一段，停一下，拉着暖暖看路邊曬的臘，順口問賣臘的老伯怎麼熏的，老伯說了一通，張嬸聽了兩句，說好，再走，看起來就是兩個婦人出來逛街，沒有別的目的，街上認識張嬸的人跟打招呼，都應了，哪個都不落，說上兩句，再繼續走，走得不急，就是晃，晃才不惹眼。

暖暖跟在旁邊，偶爾應兩聲，把周圍的況用眼角收着，街上的人，攤子後頭坐着的人，巷口站着的人，逐一掃過去，沒有發現昨天那個打量的探子，不在這條街上，或者換了位置，或者今天沒有出來，說不準，先不管，先把眼前這件事做完。

吳有的攤子在街角，擺了一張舊木桌，上頭堆着各種雜，鐵鍋、舊布、幾個搪瓷碗、一摞發黃的舊賬本、半截銅鎖，還有一個缺了一隻耳的茶壺，擺得實實，他坐在攤子後頭的矮凳上，棉領子拉高，帽子低，手揣在袖口裡，眼神往來往的人臉上掃，見有人靠近就抬頭，見人走了就重新低下去，是一個在冷天里做了很多年天生意的人的樣子，把自己進服里，等着有人來，來了就做，不來就等，沒有什麼別的表，就是等。

張嬸走過去，把一個銅鎖拿起來翻了翻，「吳有，這鎖多錢？」

「兩，銅的，不是鐵皮的，用個十年八年沒問題。」

「兩貴了，上次你賣我那把才一五。」張嬸把鎖放回去，順手把旁邊一個舊搪瓷碗翻了翻，「這個呢？」

「一。」

「有沒有碎，碗底看看。」張嬸把碗翻過來，對着看了一眼，「好，這個我要了。」把碗擱在手裡，沒有立刻付錢，順口問，「你最近手頭鬆了？聽說你上個月請人吃飯，定的是鎮上那家貴的，兒子生日提前慶？」

吳有的手指了一下，把袖口往裡收了收，「親家那邊給了點錢，說讓給孩子慶生，順手就擺了一桌。」

「親家給的，」張嬸語氣隨意，「你親家哪裡來的那麼大方，以前聽你說他們家也不寬裕，怎麼這回捨得了？」

「就那麼一回，意思一下，不多，」吳有把手重新揣進袖口，「張嬸，你今天是來買東西還是來問事的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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