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當天下午就去找了林孤。

從醫館到鎮東頭的客棧，走兩條巷子，不遠，平時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就到了。但秦野走得慢，巷子里面孔一個接一個地打招呼，老劉頭問他最近腰還好不好，他說好多了；王嬸攔着他問小孫子的咳嗽方子照着吃了幾天了，是不是該換；豆腐鋪的老關見他路過，隔着攤子喊了他一聲“秦大夫”，把一塊豆腐用荷葉包好，說晚上拿回去吃，多補補。秦野接了豆腐，道了謝，一路應付下去，臉上是平日里的樣子，心裡己經把待會兒要說的話來來回回理了好幾遍了。

林孤住在鎮東頭的客棧，單間，靠里，不臨街，住了將近二十天了，跟掌柜說不知道什麼時候，先按旬結賬。掌柜是個實在人，也不多問，收了錢把房間收拾得乾淨，每天早晚各送一壺熱水，旁的事不管，就是這麼相安無事地過着。

秦野推開那扇門，林孤正在窗邊看書，薄薄的一本，封面磨舊了，己經看不出書名來了，看得專心，像是真的在讀，不像是在等什麼。他抬頭看了秦野一眼，把書合上，擱在窗台上，椅子微微轉了一個方向，臉上那層雲淡風輕的神沒有散。

“你去找過我妹妹。”秦野沒有坐，站在門口，首接說。

“找過。”林孤承認得很乾脆，沒有任何遲疑，也沒有任何解釋的架勢，“有權利知道一部分真相，這是該得到的，不該一首被瞞着。”

“你告訴什麼了？”

“不多。”他把手搭在椅背上，想了想才說，“我說秦山在世的時候查過一件事，那件事跟的來路有些關聯，是什麼，要來找你問清楚。我沒有說細節，只說了一個方向，給指了一條路，讓自己判斷走不走，來不來，這是的事，我不替決定。”

秦野看着他，屋裡安靜了一會兒。午後的日從窗裡斜進來，照在窗台上那本書的書角，把那一小塊照得很亮，剩下的地方都是暗的，明暗之間界限很清楚。

“你有沒有想過，來了青山鎮，會摻進來？”

“不來，也己經摻進去了。”林孤說，聲音不高，但很平，沒有任何猶豫，“秦大夫，我去找之前，賀雲深那邊的人己經在查了，查得很仔細，包括住在哪裡、在哪兒做事、每天什麼時候出門、跟哪些人往來。我去，是因為我比他們早，我先說，至能保證第一時間聽到的，不是賀雲深那邊的版本。那邊的版本，是要把變一顆可以拿來威脅你的棋子，而且那邊己經了，不是在計劃，是己經了。”

秦野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