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野回村了。

不是專程回去的，是褚長山傳了口信，說知那邊有點東西要當面說，讓他空回來一趟。趙二狗捎了話，秦野把醫館的事代好，當天下午出發，走了將近一個時辰，天黑的時候到了村口。

村裡的夜比鎮上靜得多。沒有青石板，沒有招牌，沒有夜裡還亮着的鋪子，就是土路，是他從小走到大的那種夯實的土，腳踩上去有點陷，有點，悉的。

他往祖屋方向走，路過韓青竹那邊的院牆，院子里有燈，橘黃的，是油燈的，他知順着掃過去，院里有人，是，在灶間，灶里有火，應該是在做晚飯。

他腳步停了一下，沒有去敲門，繼續往祖屋走。

褚長山在前堂坐着，見他進來，把那本線裝冊子推過來，翻到一頁，說：「你看這裡。」

是父親側批里那行小字，「知可逆溯，代價未明」，秦野認識，但褚長山指的不是這行，是這行字下頭邊角一個很小的符號，畫在紙邊，不仔細看會以為是墨跡，但不是，是一個圓，圓里有一豎，是刻意留下來的標記。

「這個符號，」褚長山說，「我前兩天去台地東邊看了一趟，在那塊石頭的外壁靠北角的位置，見過同樣的，刻在石面上，淺，像是隨手划的，但刻的位置是固定的，不是隨手。」

秦野把那個符號盯着看了一會兒，說：「父親在冊子里畫了這個，又在石頭上刻了這個，是在把兩件事綁在一起。」

「嗯，」褚長山說，「冊子里這一頁講的是知可逆溯，石頭裡封的是山脈留下的那段歷史，父親用這個符號把兩件事連起來，意思是：想讀懂石頭裡的東西，要先把知走到可逆溯那一步，走不到那一步進去什麼都看不見。」

「他進去過，」秦野說。

「進去過，不止一次，」褚長山說，「那個符號我仔細看了，刻得有深有淺，淺的是早期，深的是後來，說明他反覆進去，每進一次往深刻一點，是在給後來能進去的人留記號，告訴你：這裡我來過，來了很多次，值得進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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