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，馬三來了。

他進門的時候腳步有點虛，不是腳的問題，是那種心裡沒底、腳下跟着發飄的走法。在門口停了一下，看見秦野在前堂，才進來，坐下，說：「秦大夫，我來複診。」

「坐，」秦野說，「把手過來。」

馬三把手腕擱到桌上，秦野搭上去把脈，順手把氣鋪出去，輕輕掃了他一遍。

風的底子還在，比上次略好一點，方子有效，但這不是今天的重點。重點在他氣的走向——人在着事的時候，氣會有一種特定的鬱結方式，不是病，是那種長期憋着沒有出口的積，郁在口和肩頸之間，像一塊石頭着，日子久了，連呼吸都淺。

馬三上就是這個，而且得不輕，不是最近才有的，是積了有一段時間了。

秦野把脈收回來，在紙上寫方子，頭沒抬，說：「上次的方子吃了覺怎麼樣。」

「好多了，腰上鬆了不，就是最近睡不好。」

「睡不好是心裡有事，」秦野說，還是沒抬頭，「不是的問題。」

馬三沒有說話，沉默了一下，說：「人到中年，哪有沒事的。」

「嗯，」秦野把方子寫完，推過去，「這個方子里加了一味酸棗仁，幫你安神，腰上的問題繼續用上次的路子，再吃半個月，應該能穩住。」

馬三接過方子，低頭看了一眼，沒有立刻起，手着那張紙，坐在那裡，像是有話在嚨口卡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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