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地在夜裡是另一個樣子。

白天來，石頭是灰白的，日把每樣東西照得清楚，是實的，踏實的；夜裡來，月冷，把台地上的石頭照出一種薄薄的藍白，影子拉得很長，往西面散，不是白天那種着的實，是漫開來的，有點虛。

秦野走上台地，腳步停下來，先站了一會兒，讓眼睛適應那個，再把知鋪出去，掃了一遍周圍，沒有人，沒有異常氣息，就是山裡的夜，蟲聲，風聲，遠有一聲鳥，短的，然後又安靜了。

他走到台地中心，蹲下來，把雙手在地面上。

地面比白天涼，涼得多，是那種沁進掌心的涼，但知上去，地脈的震比白天更清晰——不是更強，是更純，白天有風，有日晒，地面上的干擾多，震里混着那些；夜裡安靜，那些干擾都消了，地脈本來的頻率就清楚了，像一首曲子，白天有雜聲，夜裡才聽清楚旋律。

他順着那個頻率，把知上去，得比白天更快，第一次就咬上了，沒有白天那三次的試錯。

跟進去。

進去之後的覺和白天不同。

白天進來，裡頭是暖的，是地熱的那種暖；夜裡進來，是涼的，不是冷，是那種深的涼，像地下水的溫度，恆定的，不隨季節變，是山最本來的溫。

他在這個深度停了一下，知往那個方向鋪，往父親氣息殘留的位置走，那裡他己經來過兩次，認得路，找起來快。

氣息殘留還在，薄的，但還在。

他把知上去，比上次更輕，是那種怕驚什麼的輕，緩緩地，上去，然後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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