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節底下，走多起來。臘月二十八，王夫人帶着薛姨媽和寶釵，來了林家。

帖子是提前送來的，說是年節走，也給林姑爺請安。林如海那日恰好休沐在家，便讓黛玉準備着待客。林瑾玉也在，他剛沐休，正檢查黛玉按新法子做的年度收支總覽。

王夫人一行到的時候，花廳里暖烘烘的，茶水點心早己備好。見禮寒暄，表面上一團和氣。王夫人仔細打量黛玉，見穿着家常的杏襖子，氣紅潤，眼神清明，行間沉穩妥帖，心裡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悶又泛上來。這丫頭，離了賈府，倒真是養得更好了。

薛姨媽依舊是熱周全的模樣，寶釵更是禮數周到，送上幾樣緻的江南年禮，說是自家鋪子里新得的料子和茶葉。黛玉謝過，讓雪雁收了，回禮也早己備下，是京城老字號的點心和兩支上等湖筆，不顯山不水，卻絕不失禮。

說了些閑話，無非是年節準備、京城風俗。王夫人話里話外，總繞着賈府轉，說今年年酒如何準備，戲班子請了哪家，又似無意般提到：“寶玉那孩子，如今倒肯靜心讀書了，老爺也說他近日進益了些。就是有時還念叨起舊日姊妹們一玩的時，孩子氣。”

黛玉垂眸喝茶，沒接話。

林瑾玉坐在林如海下首，手裡也端着杯茶，目淡淡掃過王夫人。系統悄無聲息地運行着，環境掃描顯示王夫人心率微快，呼吸節奏有細微變化，與薛姨媽、寶釵相對平穩的狀態形對比——在張，或者有所圖謀。關鍵詞“寶玉”、“舊日姊妹”被高亮標記。

王夫人見黛玉不搭腔，笑了笑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，對林如海道：“說起來，我前幾日收拾舊，竟翻出敏妹妹未出閣時寫的一些詩稿，裡頭還夾着片幹了的楓葉，上面提了兩句詩，約莫是年輕時玩笑之作。看着那字跡，就想起敏妹妹當年在府里的景，和寶玉他爹兄妹是極好的，常在一論詩下棋。老太太那時還說，可惜敏妹妹是兒家，若是男子，怕不比哥哥差。”嘆了口氣，眼圈微紅，“如今看到玉兒，這通的氣派，眉眼間的靈秀，活就是敏妹妹當年的模樣。只是玉兒子比敏妹妹康健，這是大福氣。”

提到賈敏，林如海神微黯，點了點頭：“勞舅嫂記掛。”

王夫人用帕子拭了拭眼角，繼續道：“說來也是奇緣。敏妹妹未出閣時，有回得了塊上好的羊脂玉，不釋手，還笑着說將來要傳給有緣的孩子。後來玉兒出生，便取了這‘玉’字為名。寶玉呢，又是銜玉而生。老太太常念叨，說這‘玉’字，竟是應在了兩個孩子上，像是冥冥中有什麼牽連似的。”說著，目和地看向黛玉，“老太太如今子不如從前，就盼著兒孫們都好，有些老話說的‘木石前盟’什麼的，也不過是老人家的念想，盼着親近的人更親近些。”

花廳里霎時一靜。

“木石前盟”。這西個字像一滴冰水，落看似平和的茶湯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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