荊軻刺秦的失敗與被擒，如同最後一塊投火堆的薪柴，徹底點燃了秦王嬴政的怒火，也點燃了秦軍這架戰爭機最後、也是最猛烈的引擎。自咸發出的滅燕詔書，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，晝夜兼程，送達易水前線王賁、李斯的手中。詔書冰冷而決絕，字裡行間充斥着帝王的震怒與不容置疑的毀滅意志。

“燕丹無道，遣使刺王，罪大惡極，人神共憤！着上將軍王賁、監軍史李斯，即刻起兵，渡易水，犁庭掃，滅其國，擒其王，縛其太子，盡誅其黨！朕，要親見燕丹於咸市磔！凡燕地，但有抵抗，盡屠之！但有從逆，連坐之！”

沒有轉圜，沒有勸降，只有最純粹的、赤的征服與毀滅命令。這不僅僅是一場滅國戰爭，更是一場君王遇刺後的腥報復，是帝國威嚴被犯後的雷霆之怒。

易水西岸，秦軍大營，中軍帳。

王賁放下詔書，與李斯對視一眼，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，也看到了決然。王賁是軍人，以服從命令為天職，更兼父仇（王翦曾被燕國合縱攻秦）私恨，對滅燕並無毫猶豫。李斯則想得更多，這道詔書意味着對燕地的征服將更加殘酷，戰後治理的難度也會劇增，但此刻，任何“懷”的念頭都必須下，帝國的意志高於一切。

“陛下詔令己下，燕國自取滅亡。”王賁沉聲道，手指重重敲在地圖燕國的位置上，“我軍準備己然就緒，如今更兼大義名分，士氣可用。當趁燕國君臣驚惶、部混之際，速戰速決！”

“將軍所言極是。”李斯點頭，“然，燕、代聯軍雖因荊軻事敗、部猜忌而士氣大跌，然困猶鬥，其銳（代軍）猶在。強渡易水，仍需周布置。可分兵數路，伴攻其北線燕軍營壘，吸引代軍注意，主力則選水流較緩、敵守備相對薄弱之中段，夜間以舟楫、浮橋搶渡，一舉突破，首燕下都！同時，可令代地細作，將陛下嚴旨及荊軻失敗之消息廣為散布，進一步瓦解其軍心，尤其要離間代軍，許以‘只誅燕首惡，降者免死’之諾。”

“善！”王賁決斷，“便依史大夫之策！三日後，月晦之夜，全線發！”

滅燕的總攻，進了最後的倒計時。秦軍營中，瀰漫著大戰前特有的、混合著興、張與殺意的氣息。舟楫被最後檢查，浮橋構件準備就緒，士卒磨利刀劍，拭甲胄。斥候如同幽靈，更加頻繁地出沒於易水兩岸。

然而，就在這戰雲布、千鈞一髮之際，一封來自咸的令，再次以最快的速度送至李斯手中。命令來自秦王，容卻出乎意料：着監軍史李斯，即刻移前線軍務，火速返回咸，主持對刺客荊軻、秦舞及其同黨的最終審訊與置，並“全權負責刺秦案後續事宜”。

顯然，嬴政對荊軻刺秦一事極為重視，不僅要迅速滅燕泄憤，更要徹底清算此案，挖出所有同謀，震懾天下。而李斯，這位最早預警、深得信任、又於謀略與刑名的史大夫，無疑是主持此事的最佳人選。

王賁對此並無異議，前線軍務他己完全掌控，李斯留下更多是參謀與協調，此刻返回咸置刺秦案，同樣重要。李斯接令後，不敢耽擱，將手頭軍務與對代地的“攻心”方略詳細代於王賁及麾下文吏，便帶着一隊悍護衛，星夜啟程，趕回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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