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指向剛剛被塗黑的、代表新附的楚地：“楚地新定，雖行郡縣，然民心未附，豪強猶存，項氏孤潛匿江東。若此時舉大軍南征，則楚地空虛，萬一有變，或百越之敵北竄勾連，則我軍腹背敵，危矣！此乃人和之憂。”

“再者，”李斯的聲音提高了幾分，帶着一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分析，“百越之地，部落星散，不相統屬，無城郭可攻，無倉廩可奪。我軍縱有百萬之眾，深不，糧草轉運，需翻越五嶺天險，損耗之大，恐十倍於平楚！屆時，數十萬大軍困於嶺南瘴癘之地，前有頑敵游擊襲擾，後路糧道漫長脆弱，進不能速勝，退則損兵折將，士氣崩沮。臣恐南征之役，非但不能開疆拓土，反拖垮國力、搖國本之禍端！”

這一番話，條分縷析，從自然環境、後勤保障、新附地穩定等多個角度，剖析了立即南征的巨大風險，如同一盆冰水，澆在了不被勝利沖昏頭腦的將領心頭。殿中一片寂靜，許多剛才還在高喊“一鼓而下”的將領，臉也漸漸變得凝重起來。他們不懼戰場廝殺，但李斯描述的“未戰先病”、“糧道斷絕”、“腹背敵”的場景，卻是任何將領都深忌憚的。

嬴政的眉頭，也微微蹙起。他並非聽不進逆耳之言的昏君，李斯的分析，確實點出了他之前考慮不夠周全之。征服的雄心，需要理智的支撐。

“然，百越之地，終需平定。”嬴政緩緩道，“李卿既言不宜急征，莫非是要朕坐視不理？”

“非也。”李斯躬，“臣非反對南征，乃主張先備而後戰，謀定而後。當以三年為期，行三事，則南征可，而風險大減。”

“哪三事？”

“其一，通靈渠，固糧道。”李斯的手指，在輿圖上長沙郡以南、湘水與灕水之間比劃，“臣聞湘、漓二水，源頭相近，中有山嶺阻隔。可徵發楚、蜀罪徒、民夫，開鑿運河，通湘漓，連通長江與珠江水系。如此，則關中、蜀、楚地之糧秣、兵員，可由水路首抵嶺南前沿，省卻翻越五嶺之艱難，使後勤無憂。此乃南征之命脈，當不惜工本，率先為之！”

“其二，屯糧練兵，適應水土。”李斯繼續道，“可在長沙、南郡等地，擇氣候、地形近似嶺南之，設立屯戍軍鎮。遷徙部分秦人罪徒、招募楚地貧民，與駐軍一同墾荒屯田，積儲糧草。同時，選耐熱、習水、善走山地之將士，編練新軍，令其逐漸適應南方氣候，演練山地、叢林、水網作戰之法。並可招募知嶺南地理、部族況的楚商、越人為嚮導、探子，收集報，分化拉攏各部首領。”

“其三，穩楚地，絕後患。”李斯的目變得銳利，“三年之，當全力穩固楚地統治。深化郡縣制，完善編戶齊民，推行秦法教化，剪除地方豪強，務必使楚地真正為南征穩固可靠之後方。對江東項氏等患，當加監控、分化，必要時，可借故清除，以絕憂。”

他總結道：“如此，三年之後，靈渠貫通，糧草山積，新軍練，楚地大定。屆時，再遣良將，統兵，水陸並進，穩紮穩打，步步為營。一面以武力清剿頑抗，一面以利招順服，則百越之地，可傳檄而定，盡為陛下之疆土矣！”

李斯的“三年三策”，清晰、、極可作，從最本的後勤通，到軍事準備，再到後方穩固，幾乎涵蓋了南征所需的所有前提條件。與之前那些空泛的“一鼓而下”相比，顯得無比紮實、老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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