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碾過青石板路的轆轆聲漸緩，蘇州城的喧囂如水般湧來。沿河街市上，綢緞莊的招旗在風中舒展，小販的吳儂語與織機聲織獨特的韻律。空氣中浮着蠶微腥和糕點甜香，與孟州城的死寂截然不同。

柳瀟瀟掀起車簾，晨勾勒着蒼白的側臉——大戰過後的暗傷還未完全退去，卻毫無損那雙眼睛里的亮采：“總算到了！楚澤，待會兒定要嘗嘗松鼠桂魚！楊沖念叨一路了！”

隔壁馬車立刻傳來楊沖響亮的回應，震得車壁嗡嗡響：“柳姐懂我！老子倒要看看蘇州菜有多絕！”他隔着車壁喊，“南宮冰塊，你可知哪家館子最地道？”

南宮毅懷抱“小十一”，背脊得筆直，聲音冷冽如冰：“不知。練劍，無心飲食。”

慕雪薇默默收回了手裡拎着的食盒——那是一早親手做的棗泥山藥糕，本想遞給南宮毅當點心。耳尖微微泛紅，卻沒說話，只是將食盒輕輕放在側。

楚澤看向對面正整理公文的常知山，青衫微，語氣平靜：“常大人，我們是否先與府衙接洽？蘇安案牽涉貢錦供應，背後又有郭公公影子，不宜拖遲。”

話音未落，街市前方忽然一陣，行人紛紛避讓。一騎快馬疾馳而至，馬背上信使一服，直到馬車前才猛地勒韁，滾鞍下馬，單膝跪地，雙手捧着一個黑漆木盒，高聲道：“大理寺常卿親啟！郭公公聽聞卿在蘇州查案，特命小人送來程儀！”

周圍看熱鬧的行人嗡的一聲炸開了鍋。郭公公！司禮監掌印郭公公！當朝第一權貴，居然給一個過路的卿送程儀！這面子可太大了！無數道目齊刷刷投了過來，有羨慕，有嫉妒，也有的揣測。

常知山坐在車中，手指無意識地叩了叩膝頭，心裡瞬間轉了七八個彎。

“這哪裡是送程儀，這是想污我清譽。”

他太清楚郭公公的手段了。表面上是示好送禮，實際上是告訴場——這個人是我郭公公點過名的，你們都看着辦。同時也是告訴他常知山——你的一舉一，我都知道，別太過分，給我留點面子。

若是換了個貪財怕事的，此刻要麼了銀子，從此閉口不言；要麼嚇得趕退避三舍，案子不了了之。這一石二鳥，好狠的算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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