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南的局勢急轉首下。王汝賢和范國璋都是北洋宿將，帶兵多年，手下的部隊裝備良，訓練有素。三路大軍南下，聲勢浩大，湘南的護法軍雖然士氣高漲，但兵力懸殊，裝備也差。十月初，王汝賢的中路進展最快，連克衡山、衡外圍，護法軍節節後退。

前線的戰報雪片一樣飛到程潛的案頭。程潛是革命黨老人，在湖南威很高。劉建藩和林修梅通電自主之後，湘南各路護法軍將領一致推舉程潛為護法軍湘南總司令。程潛沒有推辭，他知道，這個時候，湖南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面的人。

衡城的臨時指揮部里，煙霧繚繞。程潛坐在桌前，面前的地圖上畫滿了紅藍箭頭。王汝賢的第八師己經推進到衡城外，距離不到三十里。劉建藩從前線趕回來，風塵僕僕，軍裝上全是灰，一進門就把帽子摘下來扔在桌上。

“司令，王汝賢的火炮太猛，我們的陣地撐不住了。弟兄們傷亡很大，再沒有援軍，衡守不住。”劉建藩的聲音沙啞，眼窩深陷，顯然是幾天沒睡好覺。

程潛站起，走到窗前，着外面沉沉的天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他轉過，看着劉建藩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建藩，你還能撐多久？”

劉建藩咬了咬牙：“最多五天。五天之後，彈藥告罄，弟兄們也頂不住了。”

程潛走回桌前，提起筆，在一張紙上寫了幾行字，遞給副，聲音沉穩：“給南寧發電報。請陸榮廷出兵援湘。湘桂齒相依，湖南丟了，廣西門戶大開。北洋軍進了湖南，下一個就是兩廣。”

副接過電報，轉去了。程潛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他賭的是，陸榮廷不會坐視北洋軍南下。兩廣巡閱使陸榮廷是老桂系的頭領，在廣西經營多年，手下的桂軍能征善戰。他要是肯出兵，湖南還有救。他要是不肯，那湖南就真的完了。

南寧，陸榮廷的公館。

陸榮廷穿着一灰布長袍，坐在太師椅上，面前的小桌上擺着一盞蓋碗茶，熱氣裊裊地升起來。他看完程潛的電報，沒有急着說話，靠在椅背上，目深邃，像是在盤算什麼。他的義弟、廣西督軍譚浩明坐在他右手邊，廣東督軍陳炳焜坐在左手邊，海軍總司令程璧坐在稍遠的位置，手裡捧着一杯茶，慢慢喝着。

“程潛的電報，你們都看了。”陸榮廷的目掃過在場的幾個人，聲音不高不低，但每個字都帶着分量，“湖南的事，咱們不能不管。北洋軍拿下湖南，下一個就是兩廣。到時候，咱們就不是看熱鬧的了，是人家砧板上的。”

譚浩明往前探了探子，聲音洪亮：“大哥，您說怎麼干，我就怎麼干。桂軍的弟兄們早就準備好了，只等您一句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