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台出口，一輛黑的轎車停在路邊，車旁站着一個穿軍裝的中年人，看見楊宇霆出來，迎上來拱了拱手，笑着說：“宇霆兄，多年不見，你還是老樣子。”

楊宇霆也笑了，上前握住他的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聲音裡帶着幾分熱絡：“又錚兄，勞你大駕親自來接，不敢當啊。咱們士學校一別，多年沒見了？”

徐樹錚擺了擺手，目轉向江榮廷，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，換上了一副鄭重的表，微微欠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江督軍，久仰。樹錚奉段總理之命，前來迎接。段總理在府學衚衕候着，請。”

江榮廷拱了拱手，笑着說：“徐秘書長客氣了。有勞。”兩個人寒暄了幾句，上了車。轎車發，駛出了車站，融了北京的夜。江榮廷靠在座椅上，着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，沒有說話。楊宇霆坐在他旁邊，和徐樹錚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。兩個人是日本士學校的同學，雖然畢業後各奔東西，但同窗之誼還在，說話自然隨便些。

“又錚兄，段總理最近忙什麼呢？”楊宇霆隨口問了一句。

徐樹錚靠在椅背上，角微微翹了一下，帶着幾分自嘲的語氣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忙着跟黎菩薩扯皮唄。府院的事，你也聽說了吧？丁世嶧和孫洪伊搞了個什麼《府院辦事手續》，想把段總理的權收了。段總理能答應？折騰了一個多月，最後還是各退一步。免了我的秘書長，免了孫洪伊的總長。這不，我現在是無一輕，就剩個‘前秘書長’的頭銜了。”

楊宇霆笑了笑，沒有接話。江榮廷轉過頭，看了徐樹錚一眼，心裡暗暗琢磨着這個人。徐樹錚是段祺瑞的心腹智囊，恃才傲，在京城裡是出了名的跋扈。可他確實有本事，段祺瑞離不開他。這次雖然被免了秘書長，但誰都知道，段祺瑞還是聽他的。

轎車在府學衚衕的一宅子門口停了下來。徐樹錚下了車，整了整領，走到門口，對門房說了幾句。門房進去通報，不一會兒，一個穿着灰布長衫、材瘦削的中年人迎了出來。他面容清癯，目深沉，角微微往下撇着，帶着幾分不怒自威的氣質。

江榮廷快步上前，敬了個禮，聲音洪亮：“段總理，榮廷冒昧來訪，打擾了。”

段祺瑞出手，和他握了握，臉上出了一笑容，但笑容沒有進到眼睛里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榮廷啊，早就想見你一面。來來來，進去說話。”他把江榮廷讓進院子，楊宇霆和徐樹錚跟在後面。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乾淨，青磚灰瓦，幾棵老槐樹禿禿的，枝丫向灰濛濛的天空。

江榮廷走進正廳，西下打量了一番，目落在房梁和柱子上，贊了一句：“段總理，這宅子真不錯。氣派，又不張揚。”

段祺瑞在主位上坐下，靠在椅背上，角微微翹了一下，聲音裡帶着幾分慨，又帶着幾分懷念：“這是大總統當年送給我的。就是袁大總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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