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嘎噠再次踏進吉林巡防營督辦衙門籤押房時，心與上次截然不同。上次是提着心吊著膽，這次雖也謹慎，眉眼間卻着一“事兒能辦”的熱切。他後兩名親兵抬着一個沉甸甸的樟木箱子，放在地上時發出悶響。

“督辦大人，”沈老嘎噠畢恭畢敬地行禮，臉上堆滿笑容，“卑職奉我家統領之命，特來向大人稟報右路近況，並......再表心意。”

江榮廷端坐在太師椅上，手裡捧着一盞溫茶，眼皮微抬，掃了一眼那箱子，語氣平淡無波：“哦？李統領又有何心意啊？”

沈老嘎噠使了個眼，親兵連忙打開箱蓋，裡面整整齊齊碼放着三十黃澄澄的金條，在略顯昏暗的籤押房裡，折出人的澤。“李統領說，上次倉促，禮數不周，這次務必請督辦大人笑納，高抬貴手，右路上下必定念大人恩德。”

江榮廷沒看金子，目落在沈老嘎噠臉上，似笑非笑：“沈管帶，李統領這是把本督辦當花子了？一次不夠，再來一次？莫非覺得我江榮廷的眼皮子，就這麼淺？”

沈老嘎噠心裡一咯噔，腰彎得更低了：“不敢不敢！大人您誤會了！實在是......實在是上次卑職愚鈍，未能領會大人深意。李統領回去後深刻反省，深知以往行事多有孟浪，這回，李統領是真心實意想彌補過錯，日後定當唯大人馬首是瞻，有錢，大家一起賺！”

江榮廷沉默着，用杯蓋輕輕撥弄着浮起的茶葉，籤押房裡只剩下瓷撞的細微聲響，每一秒都讓沈老嘎噠覺得漫長。半晌，江榮廷才緩緩開口，語氣緩和了些：“李統領能有這個覺悟，很好。關外這塊地盤，風大浪急，一個人撐船，容易翻。大家抱團，才能都過得舒服。”

沈老嘎噠如蒙大赦，連忙介面：“大人明鑒！大人明鑒！以後右路的一切，但憑大人吩咐！”

江榮廷放下茶盞，微微前傾，目銳利地看着沈老嘎噠：“那八十多個弟兄，還在我這兒好吃好喝伺候着呢。畢竟是右路的人，老扣在我這兒，不像話。”

“是是是，給大人添麻煩了。”

“這樣吧，”江榮廷彷彿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，“下個月十五，是全省統一發餉的日子。到時候，本督辦會親自率領衛隊，押送你們右路這個月的餉銀，前往長春駐地。順便，把這八十多個弟兄，原封不地給你們李統領送回去。”

沈老嘎噠一聽，簡直喜出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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