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把頭趿拉着鞋顛顛地來了，剛掀簾進門，就慌忙掏出汗帕在臉上胡抹了兩把，他嘿嘿笑着：“這天兒是邪，就院里走兩步，後背都得能擰出水來。”

閑扯了兩句秋燥，龐義叼着煙桿往椅背上一靠，開門見山：“高把頭是亮人，咱也不繞彎子。當年若不是因為把總念及這關係，付老爺子那口旺不井，哪得到你接手？如今老爺子年紀大了，天天跑井子風吹日晒的，實在熬不住，正缺個心人幫着看看金苗，這差，把總頭一個就想到你。”

高把頭臉上的褶子瞬間堆了花，腰桿下意識地又彎了三分，聲音里着幾分寵若驚：“把總這是抬舉我呢！自打立金幫，哪回不是把總多照看？這份心意，我高某人記在心裡！”

江榮廷端着茶碗沒抬頭，指尖在碗沿輕輕劃了圈，慢悠悠道：“既應下了，就盡心幫襯老爺子。去吧，就說是我的意思。”

“哎哎！一定！一定不辜負把總跟老爺子的指！”高把頭忙不迭地應着，又欠行了個禮，轉掀簾時，褂子下擺還掃到了門後的木凳。

門外的秋風“呼”地卷進來，裹着幾片焦乾的楊樹葉，打在窗紙上沙沙響。案上攤着的名冊被風掀得邊角，江榮廷手按住紙頁，指尖沾了點方才高把頭帶進來的塵土。

“大哥，那讓誰接他的井子？”龐義追問，手裡的茶碗往桌上一蹾，濺出的水花打在案角，洇出幾個淺斑。

江榮廷指尖在桌沿篤篤敲了兩下，抬眼時眉峰微揚：“趙亮，你看如何？”

龐義眉頭一挑，手裡的煙桿差點掉：“不找個民團的弟兄？自家人總歸心。”

“自家人是可靠，”江榮廷緩緩搖頭，指尖在桌角頓了頓，語氣沉了些，“可靠兄弟們不行。得是能扎在井子里，讓底下金工打心眼兒里信服的人。”

龐義咂出味來，猛地一拍大，煙桿在掌心磕出脆響：“我懂了！趙亮沒基沒靠山，把這要的井子給他，他自然跟咱一條心，比自家人還盡心！”
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怯生生的嗓音，帶着點井邊的土氣：“把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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