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外風雲_第49章 佟誘范三(1)
說到范老三,得先提他的本名——范芝霖。這名字聽着文氣,倒也合他的家底:祖上在嘉慶年間出過進士,門楣上曾掛過“文魁”匾額,到了他父親這輩,在遼寧黑山也是響噹噹的財主,良田百畝,商鋪三間,日子過得瓷實。
可這好日子,毀就毀在一場恩怨上。他父親為人剛直,得罪了當地一個商勾結的劣紳,沒過多久就被羅織罪名扔進大獄。范老三託人送禮。四奔走,終究沒能救下父親——那劣紳私通獄卒,竟在牢里活活把人害了。
“留着咱們,就是他的禍害。”夜裡,母親攥着他的手,指甲掐進他里,“走,往遠了走,別回頭。”
那年范老三剛滿二十,揣着家裡僅剩的幾塊銀元,背着母親,懷裡裹着剛會爬的兒子,帶着媳婦一路往北逃,最後落腳在大青。
剛來時,他啥也不是。從最開始跟着人“別梁子”(劫道)混口飯吃,到後來見金里,拉起幾個苦哈哈護着井子,慢慢有了自己的隊伍。手裡的槍杆子磨亮了又磨鈍,弟兄們換了一茬又一茬,生生把荒僻的大青守了自己的地盤,了既是鬍子。又管着數百金工的把頭。
他的槍法,在金里是出了名的邪乎。有回在山樑上喝酒,天上飛過一群燕子,他抬手一槍,就打下只右邊剪尾的,眾人湊近一看,子彈正穿在尾羽上,沒傷着子。打那以後,附近的小綹子聽見“范老三”三個字,肚子都打——誰也不敢跟個能打燕子尾的人較勁。就連當年在金里橫得沒邊的許金龍,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遞煙,不敢輕易炸刺。
最讓人佩服的,是他那狠勁。前幾年,他攢夠了人手和槍,帶着弟兄殺回黑山。那劣紳家的大院牆,被他用炸藥炸開個豁口,男丁一個沒留,家產全分給了當年過那劣紳欺的鄉親。臨走時,他在父親墳前磕了三個響頭,墳頭的草都被震得簌簌落。
這就是范老三——文氣的名字下,藏着刀劍影的過往,也藏着一子有仇必報。有恩必還的江湖氣。
范老三的寨子扎在大青最裡頭的山坳里,一圈夯土牆,黃乎乎的,牆皮裂得豁豁牙牙嵌着些碎草;兩扇老松板木門沒了漆,邊都磨圓了,一推“吱呀”怪響,牆裡幾間木屋還算周正,松木架子紮實,草頂鋪得嚴實,只邊緣有些許磨損。
佟世功裹着件紫貂大氅,領口的蓬鬆得像團雪,後倆親兵挎着德國造的快槍,槍托上的烤藍在昏暗裡閃着冷。剛進正屋,他就往火盆前湊,靴底沾的雪落在泥地上,洇出幾個黑圈。
“范老弟這火盆,夠勁。“他往條凳上坐時,貂皮大氅掃過炕沿,帶起一陣雪沫,“就是這屋子,比不得吉林城將軍府的暖閣——那地龍燒起來,穿單褂子都嫌熱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