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老三蹲在灶門口旱煙，煙桿尾端的銅箍磨得發亮，煙灰落在的棉上。他抬眼瞥了瞥佟世功，角撇個“一“字：“佟大人有屁就放，我這嗓子眼容不得繞彎子。“

“爽快！“佟世功拍了下大，震得桌上的瓷碗叮噹響。他忽然收了笑，從懷裡掏出張皺的紙，“啪“地拍在炕桌上——是張畫得歪歪扭扭的圖，用炭筆圈着幾新井，圈外頭還標着“團勇三十“。“快槍五十桿“。

“江榮廷那小子，上月從齊齊哈爾弄來三十多個老兵，全是打過甲午海戰的，手裡還添了五十桿快槍。“他手指在圖紙上了，圈住的新井位置被指甲劃出幾道白痕，“你當他擴隊伍是給誰看？許金龍怎麼死的？不就是擋了他的道？“

范老三往火里添了塊劈柴，火星子“噼啪“濺到灶台上，映得他眼角的皺紋忽明忽暗。“他占他的碾子，我守我的大青。“煙桿往鞋底磕了磕，“井水不犯河水。“

“井水不犯河水？“佟世功冷笑一聲，抓起桌上的瓷碗，喝了口茶，茶水順着角往下淌，他用袖子一抹，“卧榻之側，哪容得旁人打呼？你大青的金脈多富，江榮廷能不知道？他不過是在等——等你這兒的砂金出得最旺時，一鍋端。“他把碗往桌上一頓，“再說朝廷那邊，騰出手來管金，頭一個清剿的就是你們這些“金匪”。到時候...“

他忽然頓住，眼風往范老三腰上瞟——那兒掛着個長命鎖，金鏈子磨得發亮，鎖上刻着“長命百歲“四個字。“你在長春的妻兒，我還見着了，小子都能打醬油了，虎頭虎腦的，真是可。“佟世功慢悠悠地說，“可真等兵來了，你說他們娘倆...能躲去哪？“

范老三的煙桿“噹啷“掉在地上，煙鍋里的火星子在泥地上滾了滾，滅了。他猛地抬頭，眼裡的紅像網似的，“佟大人這話...“

“我是為你好。“佟世功往前探了探子，聲音得像蚊子哼，“你若替朝廷除了江榮廷，我保你在吉林將軍面前說上話。到時候大青。碾子的礦脈，將軍一句話，就都是你的。你妻兒在長春，我替你照看着，將來你了朝廷的人，他們出門都能踩着紅氈子走，不比現在躲躲藏的強？“

范老三的結滾了三滾，手往腰後了——那金鎖是用去年新採的砂金換的，鏈子里還纏了兒子的胎髮。他剛要開口，寨門突然被撞開，“哐當“一聲，震得屋樑上的霜往下掉。

王榮跌跌撞撞衝進來，棉帽跑丟了，耳朵凍得通紅。“大哥！江榮廷那狗娘養的！“他撲到屋中央，膝蓋一跪在地上，棉膝蓋還沾着黑泥，“他。他帶人抄了前嶺的倆新井！“

“啥？“范老三猛地站起來，木椅在泥地上刮出刺耳的響，“到底怎麼回事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