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幾日，幾個屯子里的農戶拉着十車糧食進了城，先到了春和糧行門口。

馬老五叼着翡翠煙袋，眼皮都沒抬，鞋底碾着糧袋口扎出來的麥芒，幾粒麥子出來，掉在塵土裡。他聲音懶洋洋的，卻着不容商量：“想賣？行啊，比去年價低兩。”

領頭的農戶眼睛瞬間就紅了：“五爺！去年那價已經夠低了，今年收也不好，您再兩，我們一家老小吃什麼？”

“就這價！”馬老五腳往地上一跺，煙袋鍋子幾乎到對方臉上，“嫌？賣不賣，不賣趕滾，別擋着我做生意！”

他轉頭就吩咐王剛：“去，跟城裡其他幾家都說一聲，今年收糧，就按我春和的價，誰敢多給一個子兒，別怪我馬老五不客氣！”王剛裡忙不迭應着，心裡卻翻騰着另一件事——前些天被江榮廷打臼胳膊。崩掉門牙的那個瘦猴，是他親弟弟。這口惡氣，他憋了好幾天了。

於是，王剛挨家通知時，唯獨“掉”了德盛糧行。經過那扇黑漆木門，他扭頭狠狠啐了一口，眼底發狠：江榮廷，你我弟，我就讓你這糧行開不下去！

農戶們憋着火，推着糧車轉到了德盛糧行。吳德盛迎了出來，聽完來龍去脈，沉默片刻，道：“今年的糧，我德盛還按去年的價收，一分不會你們的。”

這消息像長了翅膀，立刻飛回了春和糧行。王剛一路小跑衝進去，臉上帶着刻意的驚慌：“五哥！不好了！德盛那邊......德盛按原價收了！那些屯子人，全把糧食拉他們那兒去了！”

馬老五正蹺着哼戲文，聞言臉驟變，手中翡翠煙袋“砰”地砸在桌上！煙磕在硯台邊，崩掉一小塊。他額上青筋暴起：“好你個吳德盛！給臉不要臉！王的事我沒找他算賬，他倒先跟我上板了？！”他不知道，王剛早就算計着借他的手，報弟弟的私仇。

“王剛！”馬老五猛地站起，“點二十個人，去德盛糧行！給我好好‘講講道理’！”

二十來個手持短的打手，氣勢洶洶湧進了德盛糧行的院子。那時，江榮廷正扛着一袋糧食往倉房走。聽見前院驟然響起的罵和砸東西的靜，他心下一沉，反手就把肩上的糧袋摜在地上，布袋破裂，高粱粒濺了一地。

院子里，那群人已圍住了吳德盛。王剛沖在最前面，手裡的子掄得又急又狠，每一下都朝着老掌柜上招呼，裡低吼着：“老東西！讓你縱容江榮廷我弟！讓你跟我五哥作對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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