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你媽！！！”

積數日的怒火。忍。屈辱，在這一刻轟然炸開！他眼睛徹底紅了，一從未有過的暴戾氣直衝頭頂。餘瞥見牆角倚着的鐵鍬，他一把抄起，掄圓了，帶着全的力氣和滔天的恨意，朝着那獐頭鼠目的打手攔腰橫掃過去！

鐵鍬帶着駭人的風聲，“嘭”的一聲悶響，結結實實拍在那人前！那人連慘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，整個人就像破麻袋一樣被掃飛出去，重重摔在堆積的糧袋上，又翻滾下來，蜷在地，張着卻發不出聲音，只有沫子不斷從角湧出，不住地搐。

這一下，把所有人都嚇呆了。舉着子的打手們僵在原地，滿臉驚恐。院外圍觀的人群也瞬間雀無聲。那挨了鐵鍬的同夥掙扎着想爬起來，試了幾次，得本站不住，看向江榮廷的眼神如同見了惡鬼，最後手腳並用地向外爬去。

王剛臉慘白如紙，捂着自己扭曲的胳膊，看着江榮廷那雙布滿。殺意凜然的眼睛，到邊的狠話生生咽了回去，只剩下牙齒打的咯咯聲。他到底沒敢再上前，被手下人慌忙攙扶起來，一伙人丟下傷的同伴，連滾爬爬地撤走了，留下一片狼藉的院子和死一般的寂靜。

夜裡，吳德盛躺在炕上，呼吸艱難，每一次吸氣都帶着拉風箱般的雜音。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守在床邊的江榮廷的胳膊，指甲幾乎掐進里，聲音斷續而絕：“榮廷......聽我一句......咱。咱去低個頭吧......馬老五他舅舅......是副都統，手裡有槍有兵......咱。咱惹不起啊......那槍子兒......不認人......”話沒說完，他猛地劇烈咳嗽起來，出帕子捂住，再拿開時，雪白的布巾中央，已染上幾點刺目的猩紅。“我這把老骨頭......再也經不起了......糧行......不能毀在我手裡......”

江榮廷看着那帕子上的跡，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之後幾天，江榮廷沒再管前院的活計，寸步不離地守在吳德盛床頭。老掌柜的狀況眼可見地惡化下去，咳嗽一聲沉過一聲，有時咳得幾乎背過氣去，蠟黃的臉頰卻浮着病態的紅暈。街對面，春和糧行夥計們拉長了調子的吆喝聲，得意洋洋地宣揚着他們比德盛低三的收糧價，那聲音隨風一陣陣灌進來，像鈍刀子，一下下凌遲着吳德盛的心神。

江榮廷蹲在昏暗的灶房裡燒火，灶膛里跳躍的火苗，將他半邊臉龐映得明暗不定。裡屋傳來佳怡抑的。斷斷續續的啜泣，混合著老掌柜艱難的。彷彿隨時會斷絕的呼吸聲，織一張無形的大網，將他越纏越，幾乎窒息。

跳的火映亮了他眼底布的。賭場被設計痛毆，他忍了；往德盛米里摻沙子敗壞名聲，他攥拳頭也忍了；馬老五當街欺農戶，他看在掌柜的為難上，還是忍了。可這一忍再忍，換來的是什麼？是自己差點橫死街頭，是待他如父的掌柜咳出的鮮，是佳怡額頭上那道至今未消的駭人淤青。

忍？退？

這吃人的世道，退一步哪裡是海闊天空？分明是碎骨的萬丈懸崖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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