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，“港韻”茶餐廳。過着復古花紋玻璃紙的窗戶，在深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。周耀華像往常一樣，坐在靠窗的老位置，面前放着一杯茶和一份皺的影視畫報。他穿着熨燙過的Polo衫，頭髮梳得整齊，眼鏡後的眼睛看似隨意地掃視着窗外，實則帶着一種習慣的警覺。

老孫穿着一件質地不錯的淺襯衫，戴着金邊眼鏡，手裡拿着一本香港《電影雙周刊》，走了進來。他用略帶港味的普通話對服務員說：“唔該，一杯凍檸茶。”然後環顧了一下，似乎沒找到更理想的位置，便很自然地走到周耀華旁邊的空位，禮貌地問：“先生，呢度有人坐嗎？”（先生，這裡有人坐嗎？）

周耀華抬眼看了看老孫，目在老孫的手錶。皮鞋和那本香港雜誌上停留了一瞬，臉上出程式化的微笑，用略帶口音的普通話回答：“沒有，請坐。”

老孫坐下，將雜誌放在桌上，封面是當時正紅的香港明星。他彷彿隨意地瞥了一眼周耀華面前的畫報，用粵語搭訕道：“先生都對電影有興趣？”（先生也對電影興趣？）

周耀華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亮，他調整了一下坐姿，也用練習過的。略顯生的粵語回應：“系啊，小小啦。我系呢度做編劇嘅。”（是啊，一點點啦。我在這裡做編劇的。）

“哦？編劇？好犀利喔！”老孫出興趣的表，“我啱啱從香港過嚟，都想了解下地嘅影視市場。”（哦？編劇？很厲害啊！我剛從香港過來，也想了解下地的影視市場。）

話題就此打開。周耀華果然如林知墨所料，開始侃侃而談，夾雜着粵語和普通話，吹噓自己“認識很多導演”。“手頭有好的劇本創意”。“對合拍政策很了解”。老孫耐心聽着，適時提問，並巧妙地將話題引向資金。合作模式等。周耀華越說越興，似乎看到了新的“機會”，對老孫的“港商”份深信不疑。

談中，老孫按照林知墨的指示，拋出了幾個“測試點”。提到香港“蘭桂坊”近年變化時，周耀華的回答明顯流於表面；說到“過江龍”資金（指進地的港資）時，周耀華的理解略有偏差。但這些小破綻，在老孫“善解人意”的引導下，並未引起周耀華的警覺，反而讓他更賣力地表演，試圖彌補。

大約談了半小時，老孫看了看錶，出抱歉的表：“唔好意思，周生，我一陣仲有個約。同你傾得好愉快，你對地市場嘅了解好有幫助。”（不好意思，周先生，我等下還有個約。和你談得很愉快，你對地市場的了解很有幫助。）

周耀華連忙說：“黃生太客氣了！希以後有機會合作。”

“我都希。”老孫拿出一張緻的（偽造的）名片遞給周耀華，“我明日下晝大概同一個時間，都會過嚟飲杯茶。如果周生你得閑，我哋可以再詳細傾下，我都要同香港嘅 partner 彙報下今日傾嘅容。”（我也希。我明天下午大概同一個時間，也會過來喝杯茶。如果周先生你有空，我們可以再詳細談談，我也要和香港的 partner 彙報下今天談的容。）

“一定一定！我明日一定到！”周耀華雙手接過名片，如獲至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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