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問題讓陳濤愣住了。他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卻發不出聲音。良久，他才低下頭，聲音幾乎聽不見：

“我......我下不了手。我兒子當年也是學生......我看着那些學生驚慌失措地跑出教學樓，心裡......難。但我又告訴自己，必須狠心，這是為了更大的正義......”

他的聲音越來越小，最後變了哽咽。

審訊室里安靜下來。只有記錄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。

林知墨觀察着陳濤。這是一個典型的“認知失調”案例：陳濤心深的道德底線（不傷害無辜）與他建構的“正義使者”份（必須用極端手段喚醒社會）產生了劇烈衝突。這種衝突導致了他的行為矛盾——心策劃恐嚇，卻不敢真正實施暴力；製造恐慌的過程，卻又在事後到痛苦。

“陳濤，”林知墨緩緩開口，“你堅持了四年，為兒子討公道。這種堅持，原本是值得尊敬的。但當你選擇用恐嚇學校。製造恐慌的方式時，你就從‘討公道者’變了‘施害者’。那些被你嚇壞的學生，那些焦急的家長，他們有什麼錯？他們為什麼要為你的憤怒買單？”

陳濤的抖起來。

“你認為教育系統有問題，也許確實有問題。但解決社會問題，不能靠個人私刑，更不能靠傷害無辜。”林知墨的語氣平靜而堅定，“你兒子的人生悲劇，源很複雜：有政策調整的因素，有家庭教育的因素，有他個人選擇的因素。你把所有責任都推給‘教育系統不公平’，其實是在迴避更深層的問題——包括你自己作為父親，在兒子長關鍵期的缺席。”

這些話像刀子一樣扎進陳濤心裡。他猛地抬頭，想反駁，但在林知墨平靜的目注視下，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嚨里。

“我......我只是想......”他喃喃着，眼淚終於流下來，“只是想有人聽聽我的聲音......想有人告訴我，我兒子不是活該......想有人承認，那三分......真的毀了一個家......”

他趴在審訊椅的小桌板上，肩膀劇烈聳，抑了四年的痛苦和委屈，在這一刻決堤而出。

趙支隊看了林知墨一眼，眼神複雜。作為老刑警，他見過太多罪犯，但像陳濤這樣從害者變加害者的案例，總是讓人心沉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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