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睡著了之後，我做了個夢。”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反而平靜了下來——不是那種刻意的平靜，是真的像是在講一件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事，“我夢見薇薇和雨嫣了。們被兩個怪帶走了。一個是長着牛頭的，一個是馬臉的。那牛頭手裡還握着鎖鏈，看着又笨又嚇人。他們拉着薇薇和雨嫣走，走得特別快，我怎麼喊們都不回頭。”

林晚晴的瞳孔微微放大，張了張，沒說出話。

“我一着急就追上去了。追着他們一路跑，也不知道跑到了什麼地方，後來才知道——那是鬼門關。黃泉路，奈何橋，閻羅殿。我追到了曹地府。可是追到那裡，我找不到們了。那兩個怪把們藏起來了。我在閻羅殿里找，引魂司找，判司找，到都找了。”他的語氣忽然激了幾分，像是又回到了那種找不到人的焦急里，“我找不到們。我一着急就把閻羅殿給砸了。柱子我砸裂了，驚堂木我摔兩半了，我把他們全打了一頓——牛頭馬面、黑白無常、還有那個判，他抱着一本生死簿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來。”

“你打鬼差？”林晚晴捂住了，眼睛瞪得溜圓，但眼眶還是紅的。

“打了。我把閻羅殿砸了個稀爛。打完之後閻羅王來了，他說薇薇和雨嫣在奈何橋頭等我。我就跑過去——們真在那兒。”

林晚晴把手從他掌心裡出來，重新抓住他的手指，拽到心口。“後來呢？你把們怎麼了？”

“我問他們，是誰把我兩個夫人帶下來的。判嚇得發，臉都白了。那個被我從旗杆上摘下來的馬面跪在地上磕頭，說他們也是聽命行事，求我饒命。我說饒命可以，賠償呢？閻羅王把冠冕都摘了，說賠償，一定賠償。然後他讓崔判拿了——”他往自己口袋裡，先出幾個被扁的冥漿果，放在床頭柜上，又出一個黑底描金的錦盒，“這個。冥金戒。能匿氣息，雷劫都找不着我。還有這個——”他從袋裡掏出那枚玉佩，攤在掌心裡，遞到林晚晴面前。

玉佩通漆黑，核心一點極深極暗的紫金暈正在緩緩旋，像藏在無盡夜中的一顆沉睡的星辰。暈隨着某種極緩慢的節奏一明一暗，像是在呼吸。

“這是鎮魂玉。薇薇和雨嫣的魂魄，就在裡面。”

林晚晴出手，手指懸在魂玉上方，不敢。抬起頭看着李建軍，又低頭看着那枚玉佩，在抖。“們……在裡面？”

“在裡面。閻羅王說，們沒了，魂魄帶回去也沒地方放，只能寄在魂玉里溫養。這玉是地府之寶，能養魂。等以後——”他把後半句咽下去了，因為張天師說的那句“待你歷劫圓滿重歸帝位之日便是們重塑重返世之時”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兌現。他只是把那枚玉佩輕輕放在林晚晴的掌心裡，“你拿着。跟們說句話。們聽得見。”

林晚晴雙手捧住魂玉，低下頭，把它在臉頰上。玉佩手溫潤，不涼，着皮的時候能覺到核心那一點極輕極輕的脈，像是兩個人在耳畔低低地呼吸。張了張，聲音還沒出來，眼淚先掉下來了，一滴一滴落在魂玉的表面上，順着玉石的紋理往下淌，匯到指間，映出那團紫的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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