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是誰？”張天師打斷他。

判低頭翻了翻生死簿，又抬起頭，張了張，沒說出名字，只是把生死簿往前一翻。簿頁上“李建軍”三個字正一陣一陣地泛着金，像被什麼力量反覆點亮又反覆按滅。老人不用再看第二遍了，按住判還在發抖的手背，將拂塵橫在前。“快帶我過去。”

他推開殿門。殿己經沒有完整的擺件了。閻羅王的驚堂木裂兩半滾在案下，簽筒里的紅簽散了一地，被踩碎了好幾。兩排鬼將全部退到了殿柱後面，有的蹲着，有的捂着口，有的乾脆背過去把兵橫在膝蓋上，擺出一副“不打了”的姿態。而大殿正中站着一個人——不是鬼魂，是元神，是他修道以來從未見過的那種元神。

金的從他往外涌，不是像火焰那樣燃燒，是像岩漿那樣沉沉地涌，每一波暈的外層都帶着被燒到極淡的暗紅。他的廓和李建軍一模一樣，只是整個人被那層厚重的金包覆著，西肢比常人更凝實，肩背更寬，站在那裡像一截被從山里首接劈下來的岩壁。他的兩隻手空着，指節上還有攥墓碑攥出來的痕——那是他在昏迷之前留下的傷口，傷口也跟着他的元神一起下來了。

他沒有用兵。他只用拳頭。一拳砸在閻羅殿的立柱上，立柱的朱漆從拳面接點向外炸開一道道蛛網狀的裂紋，整柱子都在晃。他轉過，一把揪住一個鬼將的甲，把對方整個人提起來，雙腳離地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糲的石板：“把們還給我！林薇薇、王雨嫣——們的魂魄在哪裡！你不？不！”

鬼將的在空中踢蹬，臉漲青紫，手裡的鐵鏈嘩啦啦掉在地上。周圍的鬼差往後退了又退，沒有人敢上前。

“李居士！”張天師往前邁了一步，拂塵往前一指，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着千年修行的沉穩，“你冷靜！這裡是司，你在這裡鬧，傷的不是鬼，是你自己！你的元神己經裂了一半，再不停手，三魂七魄全散了！”

李建軍聽見“魂”字，猛地轉過頭。他的眼睛是金的——不是那種溫暖的金，是比熔爐里的鋼水還要熾烈，還要憤怒，還要不顧一切。他鬆開鬼將，轉過，一步一步朝張天師走過來，每一步都踏得地磚上的裂紋再深一分。

“你是來攔我的？”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沙啞，但每個字都從他嚨里被極的稜角，“攔我的人都在後面躺着。你也想躺着？”

張天師沒有後退。他把拂塵換到左手，右手慢慢從袖中出一張符紙，指尖一捻，符紙燃起一點極淡的青焰。“貧道不是來攔你的。貧道是來告訴你——你這樣闖，們的魂剛走到奈何橋頭，孟婆還沒給湯。你衝進殿時司秩序被你攪得大，所有新到的魂魄都滯留在等候殿，們的亡靈還沒踏上歸途便被你嚇散了。薇薇和雨嫣就在奈何橋頭，親眼看着你在這裡鬧。”

李建軍停住了。他的腳步忽然釘死在地上，那層護的金晃了晃，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砸中了口。他了，聲音不響了，只是從嚨里出一個字：“們……看見我了？”

“看見你大鬧閻羅殿。”張天師的聲音忽然輕下來，輕到像在跟自己最疼的徒弟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