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嗣聞言，眉峰微挑，眼中閃過一詫異：“江南鹽商？”

他方才正為李曜關於京營改制的步步謀划而振，此刻忽然聽到“江南鹽商”西字，心中不由一震——鹽務積弊百年，牽涉無數利益，遠比京營這池水更深更濁。

他微微前傾，手指無意識地挲着案上那方溫潤的田玉鎮紙，目審視着階下臣子：“你如何突然想到他們？”

李曜迎上皇帝探詢的目，腦中清晰浮現出那些原著中的記憶碎片——揚州巡鹽史林如海，那位才學卓著的探花郎，在鹽務漩渦中耗盡心，最終落得家破人亡、獨孤寄的凄慘結局。

若非鹽商手中掌握着足以撼地方的潑天財富與滔天勢力，豈敢對朝廷欽差下此毒手？

他略作沉，聲音平穩而清晰：“臣近日翻閱舊檔，見兩淮鹽稅賬目雖有增長，卻遠不及鹽市繁榮之萬一，巨利流失，國庫空乏，而鹽商坐擁鹽引、壟斷市利，其家資累積恐己駭人聽聞。”他稍頓，抬眼向熙寧帝，“陛下可還記得，現任揚州巡鹽史林如海林大人？”

陳嗣眉頭微蹙：“如海？朕自然記得。”

那是他尚為皇子時，主持科舉親手點中的探花，風度清雅，才思敏捷，是他潛邸時期便倚重的文臣之一，正因這份師生誼與信任，去歲他才將整頓兩淮鹽務的重任付於彼。

此刻聽李曜提及，陳嗣心頭驀地一：“如海近日奏報，確言鹽商抗法、新政推行艱難……”

“臣雖未親至江南，然據理推之，可知其危。”李曜拱手，語氣沉凝，“鹽利之厚，足以敵國，林大人慾破百年積弊，無異於虎口奪食，鹽商為護其利，必層層阻撓，乃至……鋌而走險。”

他沒有明言家破人亡西字，但言下之意己昭然若揭。

他繼續道：“臣思忖，若待京營整訓完畢，手握一支兵，便可請旨南下，明為協防江防、巡查鹽務，實則暗查鹽商罪證，屆時，只需陛下予臣臨機專斷之權，臣以雷霆手段，破其網羅，抄沒其不義之財，所得巨資，不僅足以充盈改組京營之軍費，更能為國庫開一源源活水，助林大人徹底整頓鹽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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