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，賈赦只覺得兩一，險些從椅子上下去。他雖是個混不吝的，但也知道這質疑聖意的罪名足以讓賈家滿門抄斬。冷汗順着他的鬢角流了下來，剛才那子無名火早被丟到了九霄雲外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。

一旁的賈政早己嚇得魂飛魄散，顧不得什麼長兄如父的規矩，猛地從座位上站起，指着賈赦聲喝道：“大哥！你胡說什麼！雲哥兒如今是陛下邊的紅人，豈容你如此放肆！還不快給如海和雲哥兒賠罪！”

賈母此時也顧不得心疼了，連忙用拐杖狠狠着地面，厲聲道：“赦兒！你糊塗啊！還不快閉！如海和雲哥兒是咱們賈家的貴客，也是你的至親，哪有你這麼說話的！還不快坐下！”

賈赦此時如夢初醒，哪裡還敢坐，只能巍巍地站起，對着林如海父子深深作了一揖道：“是……是下昏聵了，口不擇言，還……還尚書大人、侯爺海涵……”

林如海掃過賈赦那卑微的姿態，淡淡道：

“大兄言重了。既然大兄不適，那便坐下歇息吧。只是這規矩二字，還是留着給府里那些不懂事的下人立吧，我父子二人，不起。”

賈母見狀，哪裡還敢讓他們繼續聊，連忙狠狠瞪了賈赦一眼，轉頭一把拉住林如海的袖，賠笑道：“如海，雲哥兒，千萬別跟赦兒一般見識。他那是老糊塗了，胡言語！快，快坐！老太太我特意讓廚房備了席面，咱們邊吃邊聊。”

見好就收，林如海微微頷首，並未推辭，但他並未筷，只是端坐在椅上，神冷淡。

席間，賈母雖然極力拉攏，言語間不斷提及當年的分，甚至試圖用賈敏的話題來勾起林如海的親，但林如海始終保持着客氣的距離，每逢賈母提及往事，他便只是淡淡地抿一口茶，用岳母言重了生地打斷，不給賈母毫煽的機會。

而林雲天則完全無視了賈母那殷勤的笑臉，只側過，低聲與程妙雲說著話，偶爾抬頭瞥一眼賈家眾人，目中儘是嘲弄，彷彿這滿桌的珍饈，都不及他對妙雲說的隻言片語來得重要。

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。賈母終於圖窮匕見，放下象牙筷子，拿帕子了，笑眯眯地說道：“如海啊，我瞧着妙雲這丫頭如今也出落得亭亭玉立，跟雲天站在一起，真是一對璧人。既然雲天婚事己定，那這籌備大婚的活計，可就馬虎不得。”

說到此，渾濁的老眼中一閃，子微微前傾，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：“咱們林家雖然如今門庭顯赫，但畢竟人手單薄，辦這種紅白喜事，講究的是個排場和規矩。這京城裡的人世故複雜，若是辦得簡陋了，豈不讓旁人看笑話，說咱們林家不懂禮數？不如這樣，這婚禮的一應採買、宴請賓客、布置喜堂，全給我老婆子來辦！咱們賈家雖然沒落了，但這辦喜事的規矩還在，我也好盡一盡做外祖母的心意，免得落了旁人口實，說我這老太婆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