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強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，忙不迭地應道：“是！是！道長說得對！方才我被虎哥恫嚇，又瞧見那麼多人盯着我，張得腦子一片空白，前一句剛說完，後一句就忘了，現在連自己方才說了些什麼都記不清了。”

小楓冷笑一聲，抱臂道：“喲，這時候倒清醒的嘛，連跟着別人附和都學會了。”眼神一冷，掃過硯心，“道長方才說張強良心未泯，我倒要再問問道長——一個尚有良心的人，怎會生出勾結外人勒索主家的心思？”

小楓話音未落，張守義已厲聲喝斷：“強詞奪理！張強不過一時糊塗人脅迫，總比你這等心積慮攪風攪雨的強上百倍不止！”他猛地轉向李松年，語速陡然加快：“李族長，您老德高重，難道還瞧不破這妖的伎倆？句句穿鑿附會，無非是想拖延時辰，攪渾這潭水！”

“姑娘此言，怕是有失偏頗。人心幽微難測，又豈能一概而論？張強不過是一時迷了心竅，起了妄念；但他臨陣退，恰是良知未泯的明證啊。倒是王虎……”硯心的目轉向王虎，眼底帶着悉一切的悲憫，“貧道觀王虎施主眉宇間戾氣盤桓，印堂有晦暗之——想來是平日積怨過深，又恰逢錢財糾葛，這才起了歹念，藉此機會泄憤。”
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王虎被這誅心之言徹底點燃，脖頸青筋暴起，拳頭得咯咯作響，若非被人死死拽住，早已撲將過去，“老子是恨他張守義坐地起價坑害鄉鄰，可老子行事明磊落，要整他自會堂堂正正地干！犯不着使這種下三濫的栽贓手段！倒是你——”他猛地指向張守義，眼中噴火，“還有你這裝神弄鬼的牛鼻子！你們一唱一和，急着把屎盆子扣老子頭上，又急吼吼要置這姑娘，怕不是心裡有鬼！”

張德海聽着他們的話語，只覺得頭都要炸了。原本以為這樁盜案只牽扯兩方，非此即彼——島民否認掘墳，而張守義總不至於挖自己父親的墳，所以他起初想得很簡單：無非是島民里有一兩個兇手，挨個盤問雖費些功夫，但終會揪出來。可沒想到牽扯的人越來越多，先是小楓指證嚴道長盜煉蠱，接着李彪咬定張方是兇手，現在又冒出王虎帶着張強來攪局。各方說辭莫衷一是，證據又模糊難辨，這案子就像團理不清的麻，越扯越，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理清頭緒、判斷是非了。

張德海着突突發脹的太，腦中忽然閃過一道清亮的靈——對啊！他們都掉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。先前小楓一個勁兒地說嚴道長盜煉蠱、毀滅跡，硯心道長只追問過為何要毀，可偏偏都沒提嚴道長如今在何——兩人像是心照不宣般，都默契地避開了這個話題。

若能尋得嚴道長，不也能驗證小楓先前所說的真假了嗎？張德海正詢問小楓是否知曉嚴道長的些許行蹤，一旁的王顯明卻突然開了口。

王顯明捻着鬍鬚道：“張強的行為與話語反覆無常，前後矛盾，不足為信；王虎雖言之鑿鑿，卻拿不出半個證人。依我看，這兩人的話都不能作為佐證。”

李松年點頭道：“顯明兄說得對。眼下各方說辭都站不住腳，小楓姑娘，”他轉向小楓，語氣帶着幾分凝重，又一次問道：“你既指證這起案子是張家賊喊捉賊，可還有其他說辭或實證？”

小楓心頭有些猶豫不定，拿不定主意是否該此刻就亮出李仁發這張牌——讓李仁發親口承認盜走張耀祖，固然能印證自己先前的說法，可這並不能直接坐實張守義掘了自家墳塋，頂多說他有這個機罷了，為自己下邊說辭添加一佐證。眼下還沒捉到嚴道長，留着李仁發說不定還有大用；可要是不打出這張牌，手裡已經沒別的牌可用了……

“我……”小楓咬着，指尖微微抖。過院牆上的藤蔓，在臉上投下斑駁的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