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拐過一道爬滿青苔的矮牆，張德海家那堵高聳的青磚院牆赫然在。門前的石階旁，幾個早起的鄰人正探頭探腦，一見這等陣仗，慌忙了回去，只餘下幾道驚疑不定的目，從門裡悄悄出來。

張守義在石階前猛地頓住腳步，霍地轉過，冰冷的目剜過每一個人的臉，最後死死釘在李老漢上。“李老栓，還有你們！待會兒在族長面前，我倒要看看，你們還能編出什麼花言巧語！”

他的目掃過眾人時，那裡面混雜的寒意、恨意，還有一不易察覺的得意，讓幾個膽小的婦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
張守義向一個家丁使了個眼，那人立刻上前，重重地拍響了那扇厚重的大門上。

“誰啊？大清早的吵什麼呢……”沉重的木門“吱呀”一聲向推開，出一張帶着慍的年輕面孔——正是張德海家的長工阿福。當他看清門外黑的人群，以及為首面鐵青的張守義時，嚇得一個激靈，臉瞬間煞白。

“七、七爺？您這是……”

“滾開！”張守義一把推開阿福，帶着家丁和推搡的島民，如水般湧進了族長家寬敞的院子。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，漉漉的青石板地面反着微，院子里晾曬的漁網還滴着水珠。

“族長！族長！您要為我做主啊！”張守義的聲音帶着哭腔，率先沖向堂的台階。

正堂的門帘被一隻枯瘦卻遒勁的手猛地掀開——張德海拄着棗木拐杖，披着件半舊的靛藍長衫，長衫下擺還沾着星點清晨的水，緩緩出現在門口。他那花白的頭髮梳得紋不，臉上的壑如歲月刀刻般縱橫錯，一雙眼睛卻亮得像寒星，掃過院子里作一團的人群，最後牢牢釘在涕淚橫流的張守義上。他眉頭擰了疙瘩，聲音不高，卻帶着威嚴：“老七？大清早的，帶着這麼多人，在我門前喧嘩哭嚎，何統？”

“叔父！”張守義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石階下，手指着後被家丁圍住的村民，聲音因激而抖，“您看看！您看看這些刁民！他們……他們喪盡天良，昨夜竟掘了我爹的墳！棺木骨，全都不翼而飛了！這是要斷我張家的，讓我爹死無葬之地啊！叔父，您要為我爹，為我們張家主持公道啊！”

一個機靈的家丁也跟着跪下，悲呼：“請族長為老爺做主！”其他家丁紛紛效仿，場面一時竟有些稽。

“掘墳？”張德海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着難以置信的震怒，拐杖重重地頓在石階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，“誰幹的？站出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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