黓影行_第277章 窘境(1)
小唯的泣聲漸漸低了,像被夜一點點吸走,呼吸終於沉了下來,綿長而均勻,像湖面上輕晃的漣漪。蘇敏藉著朦朧月低頭去,兒的睫上還凝着晶瑩的淚珠,小小的臉龐在月下泛着瓷白的,睡夢中眉頭仍微微蹙着,像藏着解不開的憂愁。輕輕將小唯放在床上,掖好被角,自己則坐在床邊,着窗外殘月發獃。
忽然想起小唯第一次從海神廟回來時的樣子。那天兒像只雀兒似的蹦進門,手裡攥着串被海風浸得發亮的貝殼手鏈,好奇追問排練容,小唯歪着頭說:大祭師教我們念好多奇怪的話,像唱歌又不是唱歌,說那是海神才能聽懂的咒語。還要捧着空籃子走圈圈,步子不能錯,錯了就要罰站呢。當時只當是祭典的尋常規矩——往年海神祭上,那些子不也都是口中念念有詞,踩着奇怪的步子跳舞么?那時還笑着誇小唯有福氣,能穿上那麼漂亮的祭服。
“海神祭……”蘇敏喃喃自語,心口像墜了塊沉甸甸的石頭。小唯的噩夢,正是從去大祭師那裡排練之後開始的,這讓沒法不把這兩件事擰在一起。一個念頭突然撞進腦海:要不,就說小唯病了,以後不再參加祭典,讓大祭師另擇人選?
可這念頭才剛在心底冒頭,就被自己生生掐滅了。海神祭一年到頭才辦一回,是島上頂頂重要的盛事。島上三大姓,每姓要出兩對男;李姓足足有幾百戶人家,小唯能被選上,那是多大的榮耀啊,多人求都求不來的羨慕。為了這個名額,當初還特意託了關係,讓人把小唯的生辰八字遞了上去。
更何況……蘇敏的心不由得一沉。上次李業回家,就覺得他和自己明顯疏遠了許多,而且那夜撞見李業與小楓獨一室,這怎麼能讓不多想?多希小唯能在海神祭上大放異彩,讓李業看看他們的兒有多優秀——或許這樣,他便能多看重們娘倆幾分。可要是現在突然說不去,不僅可惜了這來之不易的名額,還可能被村裡人胡揣測、傳些閑話,對小唯的將來恐怕也會有不好的影響。
蘇敏坐在床邊,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角,心裡像被兩力道拉扯着,左右為難。一邊是兒的安危,一邊是現實的考量,覺得自己快要被這兩頭撕扯得不過氣了。
窗外的月漸漸淡了,天邊泛起一魚肚白。蘇敏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決心。不管怎樣,等送小唯去海神廟時問問大祭師吧,也許能給出什麼說法。輕輕起,走到門口,回頭又看了一眼睡的小唯,眼神里纏滿了複雜的緒。
輕輕推開門,晨熹微里,眼前的景象讓的心猛地一沉——環繞小院的土牆塌了大半,燒焦的木條像黑枯骨般東倒西歪散落在地上。灶房的牆壁被煙火熏得像墨染過,多牆皮剝落,出裡面焦黑的磚土,還要幾已然坍塌,牆上原本着的舊年畫只剩模糊殘片,灶台也塌了半邊。前天那場莫名燃起的大火來得蹊蹺,若不是鄰居們提着水桶趕來撲救,恐怕連屋後的卧室與耳房都要遭殃,們娘倆怕是連個安之都沒了。
蘇敏扶着冰涼的門框,只覺一陣天旋地轉,眼前的景象都模糊了幾分。家裡本就過得的,如今連個正經做飯的地方都毀了,只能在院子角落臨時搭個小灶,先勉強對付幾頓。鄰里們雖熱心幫忙滅了火,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,誰也騰不出多餘的力顧。丈夫李業至今杳無音信,一個婦道人家,既要安驚的小唯,又要琢磨着怎麼修補燒毀的房屋,這往後的日子,可怎麼熬下去啊?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家,眼眶猛地一熱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,卻死死咬着,是把那酸楚憋了回去。
蘇敏蹲在院角的臨時土灶前,火苗舐着鍋底,映得疲憊的臉龐忽明忽暗。鍋里翻滾着稀薄的米粥,幾片乾癟的菜葉沉浮其間。機械地攪着,目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堵坍塌的焦黑土牆,心頭的沉重得幾乎不過氣。
“娘……”一聲怯怯的呼喚從後傳來。蘇敏回頭,見小唯抱着破舊的布娃娃,站在門檻上,晨勾勒出單薄的影。孩子的小臉蒼白,眼下一圈淡淡的青影,顯然昨夜並未安睡。
“怎麼起來了?不多睡會兒?”蘇敏強打起神,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快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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