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，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，伴隨着刻意拔高、藏不住幸災樂禍的招呼聲：“喲，蘇嫂子，這麼早就忙活上了？這院子……嘖嘖，真是遭了大罪了！”

蘇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，不用回頭，那尖細又帶着幾分刻意拖長的語調就已經暴了來人的份——正是村東頭的寡婦姚翠，不僅是出了名的碎子，還總被傳和自家丈夫有着不清不楚的牽扯。強下心頭翻湧的煩躁，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，臉上努力出一抹僵的笑容：“姚嬸子，早啊。”

姚翠扭着腰肢走進來，一雙眼睛像探照燈似的在狼藉的院子里掃來掃去，最後落在蘇敏臉上，故作關切地咂着：“哎喲，看看這燒的！真是天降橫禍！你說說，好端端的灶房怎麼就起火了？該不會是……衝撞了什麼吧？”意有所指地拖長了調子，目似有若無地瞟了一眼在蘇敏後的小唯，“我聽說啊，有些東西，八字輕的小孩子容易招惹……”

蘇敏的臉唰地沉了下去，將小唯往後又擋了擋，語氣生地打斷：“姚嬸子說笑了，灶膛火星子沒看住，風一吹就燎起來了，哪有什麼衝撞不衝撞的。鄰里們幫忙救得及時，人沒事就是萬幸。”

姚翠了個釘子，撇了撇，臉上刻意堆起的假笑便倏地淡了下去，轉而用一種更直接、帶着審視的目上下打量着小唯：“人沒事就好。不過……小唯這臉看着可不太好啊？是夜裡沒睡踏實？還是……海神祭排練累着了？又或者是……”往前湊了半步，聲音得極低，卻剛好能讓蘇敏和小唯都聽得一清二楚，“……在廟裡，瞧見什麼不該瞧的東西了？”

小唯的明顯一僵，攥着蘇敏腳的小手猛地收，指節都泛了白。蘇敏清晰地覺到兒瞬間繃的恐懼，一怒火直衝頭頂。猛地直脊背，將小唯完全護在後，目銳利地迎上姚翠探究的視線，聲音冷得像冰：“姚嬸子！海神廟是供奉神靈的清凈地方，能有什麼不該瞧的？你這話要是傳出去，讓大祭師聽見了，怕是不好吧？”

姚翠被蘇敏陡然凌厲的氣勢懾了一下，訕訕地後退一步，臉上有些掛不住：“哎喲，我這不是關心孩子嘛……行行行，算我多。你忙，你忙。”悻悻地轉，裡還兀自嘟囔着，“好心當驢肝肺……哼，等着瞧吧，這家裡接二連三的晦氣事兒，指不定是……”

後面的話隨着扭的影消失在院門外，但那未盡之意，卻像毒蛇一樣鑽進蘇敏的耳朵，纏繞在心頭……

蘇敏正心如麻，忽聞院角傳來一聲短促的驚，接着便是重轟然落地的悶響。猛地回頭，只見一道白影早將小唯攬在懷中疾退到數尺之外，而方才兒站立之，一梁木已重重砸落在地，砸出了一個淺坑。

蘇敏只覺得一寒意從心底直竄上來，渾冰涼。剛才院角明明只有小唯一個人，這卻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！驚魂未定地盯着眼前的姑娘——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，生得極為麗，一雙眸子清澈得像山澗里的溪流。上那件料子考究的長，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能穿得起的。

“多謝姑娘出手相救！”蘇敏回過神來，連忙上前查看小唯，見並無傷，這才鬆了口氣，對着深深一揖，“不知姑娘如何稱呼？家住何方？今日之恩，蘇敏沒齒難忘。”

的聲音清冽如泉：“舉手之勞，蘇嫂子不必客氣。我姓王，單名雨。”的目掃過滿院狼藉，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：“瞧這院子的樣子，莫不是走水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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