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業快步走出院子，手中的葉片散發著陣陣清涼，彷彿在提醒他此行的兇險。他回頭了一眼自家的屋頂，心中五味雜陳。不知道這一去，還能不能再回來。

晨霧還未完全散去，海風裹挾着咸的腥氣直撲而來。李業把葉片塞進領，在口，隨即爬上一棵枝葉繁的大樹，心裡盤算着下一步該往哪裡去。往日相的人家是萬萬不能去的，極易被發現；況且他如今記憶殘缺，也不敢確定誰是可靠的，保不齊會被出賣。李仁發家大業大，人脈遍布全島，若真要找他，簡直易如反掌。這一刻，他只覺自己竟無可去……

李業蜷在虯結的樹杈間，濃的枝葉像一層冷的綠帳，將他裹得嚴嚴實實。葉片口，那清涼勉強住心頭的焦灼。他過葉隙向下去，自家那低矮的土屋在晨霧中只剩一個模糊的廓，灶房煙囪里飄出的幾縷青煙，細得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斷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極其細微的、幾乎被風聲掩蓋的“沙沙”聲，着地面蛇行而來。李業渾一僵，屏住呼吸，將得更低。聲音來自村口方向，越來越清晰，不是腳步聲，倒像是某種沉重的東西被拖拽着，碾過碎石和枯草。

幾個模糊的黑影出現在薄霧瀰漫的村道上。他們走得極慢，作僵，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着的木偶。為首一人形佝僂，手裡提着一盞慘白的燈籠，燈籠紙薄得近乎明，映出裡面一點幽綠的火苗，那暈死氣沉沉，非但沒有驅散霧氣，反而讓周遭的景顯得更加森扭曲。燈籠後，兩個同樣僵的影拖着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，麻袋沉重，在地上拖出長長的、漉漉的痕迹，散發出一若有若無的甜腥氣。

李業的心跳幾乎停止。這幽綠的燈籠火，與他記憶里僅在那夜張耀祖的墳前見過！冷汗瞬間浸了他的後背。他們拖着的……是什麼？那漉漉的拖痕，像極了……他不敢再想，胃裡一陣翻滾。

那隊詭異的“人”並未進村，而是沿着村外的小路，徑直朝着後山挪去。慘白的燈籠在濃霧中忽明忽滅，如同鬼眼，最終被山坳的影徹底吞沒。死寂重新籠罩下來，只有風穿過樹葉的嗚咽，和遠海浪永不停歇的拍岸聲。

李業盯着他們消失的方向，後山不僅有良田，還有人在那裡建房居住，因此他一時無法確定那群“人”上山究竟要做什麼。

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……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，目下意識掃過自家屋頂。就在這一瞥間，眼角的餘猛地捕捉到一點異樣。

灶房那扇小小的、糊着油紙的窗戶後面，似乎有一道影子，極其短暫地晃了一下。那影子着窗欞，只停留了一瞬，便迅速沒在屋的昏暗裡，快得讓人幾乎以為是錯覺。

一寒意，比樹蔭的冷更甚，順着脊椎猛地竄上頭頂。他想起小楓的話——“上……有香燭味兒……是陳年油混着槐木屑……” 又想起剛才那隊人手中慘白的燈籠，和麻袋拖過地面留下的痕。難道……阿敏看到了？一直在看着？一難以言喻的驚悚攫住了他。他下意識地攥了口的葉片，那點清涼此刻也不住心底翻湧的、混雜着恐懼與猜疑的冰冷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