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過多久，李業便聽得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，由遠及近，緩緩停在了門前。李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他盯着房門，這才驚覺自己進門時竟忘了鎖門。

敲門聲響起，“李郎……”蘇敏的聲音帶着清晨的微啞，像浸了水的棉線，輕輕牽着李業繃的神經。他鬆了口氣，正要應答，蘇敏見門沒鎖推門而，燭火在後拖出細長的影子，“我起來做飯，聽見你這屋有窸窣響，過來看看，你這……”話音漸弱，目越過李業肩頭，猝然撞進地上的小楓，瞳孔驟然收，握着燭台的手指猛地收，手中燭盞在晃中潑出幾點蠟油，順着指滴在青石板上，低聲問道：“這位姑娘是？”

蘇敏的目如兩道冰涼的針，刺得李業脊背發僵。他慌忙擺着手解釋：“你別誤會，是……是我遠房表妹，昨晚趕路投宿……”他心虛地避開蘇敏探究的目，視線死死釘在地面那灘蠟油上。

蘇敏的視線緩緩掠過牆面，最終落在小楓那張泛着冷玉般澤的臉龐上。的抿了一條繃的細線，握着燭台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，指腹上凝固的蠟油正帶來一陣輕微的灼痛。沒有追問這個從未聽聞的“表妹”為何會深夜出現在丈夫的屋裡，只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毫波瀾：“既是表妹，上又帶着傷，怎好讓睡在地上？我去尋些乾淨被褥來。”

轉的作很輕，裾拂過門檻時帶起一陣微弱的風，吹得李業心頭那點僥倖搖搖墜。他張了張，嚨里卻像塞了把乾草，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蘇敏的影消失在黎明前最濃的黑暗裡，腳步聲漸遠，留下死一般的寂靜。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了一下。

“你那婆娘倒是識大，比你這蠢貨強多了！”小楓低斥着，聲音雖依舊虛弱，卻着刺骨的寒意。

蘇敏抱着被褥折返時，腳步比去時更輕，幾乎是踩着棉絮般落在人心尖上。將一床半舊的棉被輕輕擱在床上，眼帘半垂，始終避開小楓那張冷玉似的面孔，沒看李業，只低低對他說：“我看你不如搬去娘那間屋子住，這間房就讓給表妹吧，男有別，你們孤男寡共一室，傳出去難免會惹人說閑話。”聲音依舊平穩，卻裹着一層化不開的薄冰。

李業頭滾，想說又不知說些什麼，他默默抱起被褥，小楓閉上眼，彷彿對周遭一切渾然不覺。

“我去灶房生火，熬些米粥。”蘇敏說完，轉便走，裾拂過門檻，帶走了最後一暖意。房門在後虛掩着，留下一條狹窄的隙，進黎明清冷的微。

李業僵在原地，聽着蘇敏在灶房窸窣忙碌的聲響，心頭像了塊浸水的巨石。他蹲下，想查看小楓的況，指尖還未到，小楓卻猛地睜開眼，眸中綠火一閃，冰冷刺骨：“離我遠點！沒聽你那婆娘說男有別嗎？”

李業訕訕退到牆。過了好一會，小楓掙扎着坐直了些，背靠着冰冷的土牆，目銳利地掃過虛掩的房門，又落回李業臉上，聲音得極低，“你那婆娘……不太對。”

“什麼？”李業一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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