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黓影行_第254章 下葬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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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個膽子稍大的漢子如夢初醒,抓起鐵鍬,瘋了一般將土塊和碎石鏟向坑底,拚命砸向那口裂開的、散發不祥氣息的黑棺。泥土簌簌落下,漸漸覆蓋了隙,也暫時掩埋了那令人作嘔的源頭。但李業看得分明,就在泥土即將完全覆蓋裂的一剎那,一隻毫無的手——或者說,更像個覆蓋著死白、布滿細青灰鱗紋的玩意兒,極其短暫地從隙邊緣探了一下,指尖微微蜷曲,隨即被傾瀉而下的泥土徹底埋住。

隊伍拖着灌了鉛般沉重的腳步回到李宅時,日頭已斜斜墜向西邊。朱漆大門依舊敞着,白幡在暮里蔫蔫地垂落,像兩掛被人忘的舊布條。院子里的短工早作鳥散,只餘下幾個家丁在收拾狼藉的祭,見他們回來,都怯生生低下頭,不敢多看這群面灰敗的人一眼。

賬房先生早已候在影壁牆下,見眾人進來,忙將幾十串銅錢遞到福伯手裡。眾人接過工錢,數了數便要轉離去,福伯卻突然開口:“且慢!”他枯瘦的手指着錢袋,指節泛白,“今夜需留九個人去墳地守着。”

這話像塊燒得通紅的烙鐵,“滋啦”一聲扎進滾沸的油鍋里,人群瞬間炸開了鍋。王三皺眉頭道:“我活了這麼大,從沒聽過這等規矩!再說了,真要守,也該是他們自家人去守,我們跟着湊哪門子熱鬧?”

又有人接話:“我聽那說書先生講過,從前皇帝的陵墓都得有士兵看守,這怕不是把我們當守陵的兵丁使喚嗎?好傢夥,這劉管事難不還有一個當皇帝的春秋大夢呢?”

還有人道:“今天這事邪乎得很,大半夜的往荒墳野地里鑽,怕是去了就回不來嘍!”

福伯的臉沉得彷彿能擰出水來,從懷裡掏出一錠沉甸甸的銀子,在掌心掂得叮噹作響:“一人二十兩——今夜亥時到卯時,守在墳邊就行,會有道長做法事。你們人多力氣大,幫着搬抬些件便好。”那銀子在暮里泛着冷幽幽的,晃得眾人眼都花了——這可是抵得上尋常腳夫半年的工錢呢!

人群瞬間安靜下來,有人下意識腰間的錢袋,但想起方才的怪事,後背又冒起冷汗。“可那墳里……”一個矮個腳夫話沒說完就被同伴拽了拽胳膊,二十兩銀子的實在太大,連風都帶着銅臭味。

王三咽了口唾沫,瞟了眼李業——後者正低頭挲着腰間汗巾,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。

“我去!”突然有人喊了一聲,是先前挖蚯蚓的那個壯漢子,“二十兩,夠我娶媳婦了!”他一開口,又有兩個常年在碼頭扛活的壯漢跟着應和,三人都是漢,最是天不怕地不怕。

李業突然抬起頭,汗巾在掌心得發皺:算我一個。他聲音不高,卻像塊石頭投死水,人群霎時靜了靜。跟他在碼頭搭過伙的王老五和趙二對視一眼,前者缺了半顆牙的:業哥都去了,咱還怕個球!趙二也把布褂子下擺一:二十兩夠給我丈母娘抓藥了,算我一個!旁邊兩個常跟他們一起扛活的短工也跟着應和,王三咬了牙後也報了名,眨眼間便湊齊了九人。

福伯鬆了口氣,把那錠銀子塞給領頭的壯漢:“戌時都到西村口集合,記住,無論聽見什麼靜,都不許離開墳地半步。”他特意加重了“半步”二字,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難以察覺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