黓影行_第252章 暴斃(1)
翌日天未破曉,李業揣着幾個麥餅往碼頭趕。晨霧裹着咸腥海風,青石板路被浸得油亮,扛夫的號子聲此起彼伏,一切如常。他豎起耳朵細聽,卻無半句有關墳塋或是道士的言語,彷彿昨夜那樁驚魂事只是場荒誕夢。
日頭爬到桅杆頂時,腳夫們聚在棧橋下歇晌。老馬頭掏出旱煙袋,吧嗒兩口後啐了口唾沫:張記布莊那殺才又漲價了,一匹布竟要三百文!李業正拿石頭在青石板上畫圈,聞言抬頭笑道:張記布莊這般來錢?我瞧着海面上往來舟楫,就數張姓船最多,這姓張的在島上倒是越發抖起來了。
這話像熱油潑進滾水裡,旁側李姓老漁民猛地將煙桿往地上一磕:抖起來?還不是靠祖上強取豪奪的家業!瘦猴湊趣道:李伯息怒,這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。
一旁的王三接話道:話雖如此,這些張家人確是腦子活絡,經商都是一把好手,個個家裡殷實得很。
李業趁機話:前日我打西邊墳塋過,見一座墳冢比尋常人家的都要氣派,不知的怕要認作皇帝的陵寢——對了,碑上刻的名諱好像是……張耀祖。
張耀祖?嘿,這廝在世時便是島上的土皇帝!瘦猴拍着膝蓋道,當年在島上強佔良田無數,就連同宗同族也不放過。可笑那廝家裡養着一眾僧道,整日祈福求壽盼長命——就他乾的那些缺德事,若真讓他長命百歲,才是老天爺沒眼!
老漁民重重哼了聲:都死了二十年的人了,還提他作甚!
就是,提起來都晦氣!不如說說張老二家媳婦那檔子事,近來傳得沸沸揚揚……嘖嘖嘖……
李業無心聽他們嘮那些家長里短,咽下最後一口麥餅,拿草繩束腰間汗巾,彎腰扛起剛到的麻包,隨着號子聲走向貨船。日子便在這般看似平靜的節奏中又過一日。碼頭上依舊人來人往,扛夫的號子聲與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織,只是今日司賬之,坐了個鬚髮皆白的老丈。他眯着眼,手指巍巍地撥弄算盤,算珠相擊之聲都着遲滯,與往日劉管事那噼里啪啦的利落聲響截然不同。
“劉管事今兒個又沒來?”瘦猴扛着半袋糙米路過賬台,忍不住探頭問道。
老丈抬起渾濁的雙眼,慢悠悠道:劉管事告假了。這話如投石水面,頓時在腳夫堆里漾開漣漪。要知道劉管事可是個出了名的鐵公,一年到頭難得歇上一日,一連兩日都告假,其中怕是有蹊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