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敏微微搖頭，“聽說是特意趕來觀禮海神祭的。”

李業着紅紙的手指微微收，紙角被攥出褶皺：“那道士怎麼說？”

蘇敏垂眸凝視着油燈跳躍的火苗，聲音驟然沉了下去：“他說小唯……命裡帶煞，十六歲前有場大劫。還說是……”頭微微滾，將後半句生生咽了回去，只反覆念叨着：“總之是命途多舛，唯有多積德行善方能化解。”

李業將紅紙作一團，胡塞進袖管，手攬過妻子冰涼的肩頭：“江湖士的胡話，怎好當真？咱們家小唯打小就乖巧懂事，將來必定是有福氣的孩子。”上雖是這般安，目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兒的房間。他心裡暗自思忖：這集市上給人算命的道士，和方才在墳地里撞見的那些人，會有關聯？

忽然，一陣突兀的、帶着咸腥氣的冷風猛地灌，吹得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曳，幾乎熄滅。那風來得蹊蹺，彷彿是從閉的院門外進來的，帶着海水的冷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。

“好大的風……”蘇敏下意識地往丈夫邊靠了靠，聲音裡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。攏了攏襟，目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灶房那扇小小的、矇著油紙的窗戶。窗外，濃得化不開的夜里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涌，比墨更黑，比夜更深。

李業聲音低沉，帶着一種連自己都陌生的繃，“許是……要變天了。”

就在這時，裡屋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響，像是睡中的小唯翻了個，又像是……有什麼東西輕輕刮過了床板。那聲音細微得幾乎被風聲淹沒，卻像一冰冷的針，準地刺李業繃的神經。他猛地轉頭，視線穿裡屋那道半掩的門帘隙，投向兒沉睡的方向。但黑暗裡，什麼都看不清，只有一片死寂。

正屏息凝神的當口，院外忽然傳來撲稜稜的振翅聲。未等李業回過神，一道黑影已撞門而，帶起的勁風險些吹熄油燈。蘇敏驚呼一聲，慌忙躲到丈夫後，定睛看去，原是一隻黑鷹。

莫怕，是人。他按住妻子抖的肩膀，手攤開掌心。黑鷹竟溫順地落向他的臂彎，堅的喙輕輕蹭着他的手腕，發出低沉的咕咕聲。它歪着頭瞅着李業，忽然用爪尖勾起他袖管里的紅紙殘角，又猛地拍打着翅膀指向門外，嚨里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嘶鳴。

李業心頭猛地一，這姿態像是在示警。可那一連串的唳與撲騰里藏着的訊息，他卻半句也讀不懂。他試着手鷹羽想要安，黑鷹卻焦躁不安地啄了啄他的掌心，忽然振翅騰空，在屋盤旋三周，隨即如一道黑閃電撞破窗紙，沒濃稠的夜之中。打那以後一連幾天，李業都沒再見過那隻黑鷹，直到那個人的出現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