黓影行_第251章 八字(1)
李業着子消失的方向怔忡片刻,才拖着灌了鉛般的雙往家走。回到家已是二更天,窗欞里出的油燈暈像團溫暖的橘火焰,驅散了他滿的寒意。他在院門外站定,抬手理了理凌的襟,又用力了凍得發僵的臉頰,直到呼吸漸漸平穩,才輕輕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。
“回來了?”蘇敏的聲音從裡屋傳來,帶着剛從睡夢中驚醒的沙啞。披着件靛藍布衫迎出來,發間還別著白天做針線活時用的銅簪,“今天怎麼回得這樣晚?”
李業避開妻子眼中盛滿的擔憂,彎腰把沾着泥的布鞋在門廊石階上蹭了蹭,才下來放好,笑道:“今兒去王三家搭了把手,他非要留我吃飯,王三那子,三碗酒一落肚就拽着我不肯放,再加上夜裡路怕摔着,走得慢些,就耽擱到這會兒了。”說著便轉往灶房走,想藉著舀水的作,把眼底那點未散的驚悸藏起來。
蘇敏卻跟了過來,手替他撣了撣肩頭的草屑:“我去熱碗粥,灶上溫着呢。”的手指到他冰涼的耳垂,微微蹙起眉,“怎麼凍這樣?”
李業心中一暖,反手握住妻子糙的手掌,那掌心的溫度順着指尖蔓延到心口,將方才的恐懼驅散了大半。“沒事,今夜水重了些。”他刻意加重語氣反問,“倒是你,怎麼還不睡?”
蘇敏低下頭,用圍角了手,聲音細若蚊蚋:“你沒回來,我睡不着。”
李業頭一哽,着妻子鬢邊新添的幾縷白髮,鼻尖忽然發酸。
蘇敏卻忽然按住他的手腕,指腹挲着他手背上還帶着的傷口:“你去幫什麼忙了?怎麼還傷了?”將指尖湊近鼻尖輕嗅,眉頭蹙得更:“而且你上還有……腐臭的味道。”
李業心猛地一沉,正想編個周全的說法,眼角餘卻瞥見灶台上攤着張掌大的紅紙。他慌忙過來看,上面用硃砂筆寫着幾行生辰八字,墨跡還帶着幾分潤。掃過干支時,他指節驟然收——還是個四柱純的命格!“這是……誰的八字帖?”他故作隨意地晃了晃紅紙,掌心已沁出冷汗。
蘇敏的注意力果然被牽了過去,眼神飄向裡屋床上睡的兒:“是小唯的。”抬手將耳側散落的髮別到耳後,聲音里摻着幾分猶疑:“今兒市集上來了個道士,說給孩免費算命——周圍圍了好些人,都說靈得很。我本不想湊那熱鬧,可同去的吳姐非要拽着我;兩個兒子也都讓那道士算了,確實靈驗得,連吳姐家老二去年跌斷過的事都算得毫不差。”
蘇敏口中的“吳姐”吳雪,李業是見過幾面的。本不是島上原住民,十年前遭遇海難後,抱着一塊船板漂到了岸邊,後來便嫁給了島上的屠戶。蘇敏也是外鄉人,兩個背井離鄉的人,自然格外親近,蘇敏對向來是十分信任的。
“道士,”李業說,“是島上的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