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蒙蒙亮，李業就揣着一張邦邦的糧餅子出了門。刺骨的冷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，他裹了上那件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夾襖，腳下的步子卻比往日輕快了幾分——昨天聽人閑聊時提的“碼頭扛活”倒提醒了他：碼頭裝卸貨，要的是實打實的力氣，既不需多言，也不問來，干一天拿一天的現錢，當日就能結清。再者，來這兒找活路的本就不是什麼面人，想來沒人會追究他的過往。

李業趕慢趕，終於在日頭爬上碼頭桅杆前到了島西邊的李家碼頭。碼頭上人聲鼎沸，扛着麻袋的腳夫們穿梭往來，號子聲混着海浪的咸腥味此起彼伏。他攥了攥凍得發僵的手，徑直走向那座掛着“管事房”木牌的青磚小屋。

管事的是個留着花白鬍的老者，臉上布滿了溫和的笑紋，正眯着眼慢條斯理地核對賬簿。

“老丈有禮！”李業拱手恭敬地打了招呼。

聽到靜，老者抬眼，慈眉善目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——雖穿着舊夾襖，卻也乾淨整齊，眉眼間着幾分讀書人特有的沉靜，便笑着招呼：“後生看着斯斯文文的，可是來應聘賬房先生？”

李業愣了愣，隨即躬問道：“老丈，賬房先生……工錢怎麼算？”

“賬房嘛，月錢三百大錢，管兩頓飯，月底結清。”

“若是腳夫呢？”

“扛貨是計件算——從船上扛到倉庫，一袋五文錢，當日結清。如果是特別重的貨，一袋最高能給到十文。”老者捻着鬍鬚，指了指窗外扛貨的腳夫，“不過得說清楚，倉庫離碼頭遠着呢。”

李業順着老者的手指去，只見腳夫們正將貨扛往遠的倉庫，目測足有四五里路，忍不住問道：“老丈，倉庫為何建那麼遠？離碼頭近點不是更方便？”

老者輕哼一聲，角撇了撇：“方便？碼頭附近的地寸土寸金，東家得很，哪捨得花大價錢買近地？倉庫建在幾裡外的荒地上，能省不銀子呢。”

李業心裡一，追問道：“那一般人一天能扛多袋？”老者眯眼想了想：“手腳麻利、有力氣的，一天能走八九個來回，格弱些的，三四個來回就撐不住了。”李業默默算了算：一袋五文，就算只走六個來回至也能掙個三十文，算下來比賬房先生掙得多得多。正想應下，老者又道：“醜話先說前頭：腳夫飯量大，不包伙食；途中傷自負；貨損壞，照價賠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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