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陷死寂。蜷在角落的蘇敏抖若篩糠，閉目時那骨裂聲與慘嚎仍在耳中嗡鳴。掀開一線眼，只見李業俯拾起桌上碎銀銅錢，一枚枚投空癟的錢袋，叮噹聲刺破死寂。他作從容不迫，彷彿方才折斷人手腳的另有其人。

蘇敏依舊癱在角落，子止不住地抖，掌心冷汗涔涔。但那並非全然因為恐懼。王虎一夥被打，李業出手狠厲，場面固然駭人，可比起李業往日對輒打罵的猙獰，似乎也……沒那麼天崩地裂。甚至覺得，王虎他們能活着出去，已是僥倖。

真正讓心頭異樣的，是李業方才的模樣。

他站在那裡，脊背得筆直，彷彿能撐住這搖搖墜的屋子。面對王虎兇狠的木，他不閃不避，那份鎮定，是從未見過的。扣腕、擰臂、折，作乾淨利落，帶着一種近乎冷酷的從容。尤其是他俯視王虎時那雙冰寒的眼睛，以及後來與王虎擊掌時的平靜，都讓蘇敏覺得，眼前的男人陌生得可怕。

這還是那個整日里不是酩酊大醉，便是輸錢回來對拳打腳踢的李業嗎？那個眼神總是躲閃，着頹唐與懦弱的男人？

方才他折斷木時的乾脆，面對王虎諂時的淡然，甚至最後撿起碎銀時那慢條斯理的樣子……每一個細節，都像一細針，扎在蘇敏心上。記憶中的李業，何曾有過這般氣度？哪怕是打的時候，也總帶着一泄憤的窩囊勁兒，何曾有過今日這般，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？

看着他將最後一枚銅錢丟進錢袋，收袋口，發出輕微的聲。他轉過，目終於落在上。

蘇敏下意識瑟，像被燙到般迅速低頭，心臟不控制地狂跳起來。並非因為那陌生的氣度，而是源於刻在骨子裡的，對這個男人的恐懼。

他會像以前一樣，因剛才的尖，或他自己心頭不痛快，而再次對手嗎？

李業一步步走近，腳步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，每一步都似踩在蘇敏心上。攥着角，指節得泛白，呼吸幾停滯。

然而，預想中的打罵並未落下。一隻溫熱的手，輕輕搭在肩頭。

蘇敏渾一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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