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驟暗，白晝化為幽暗，唯余天際滲出一圈微弱的金芒，勾勒出詭譎的環。星辰竟在白日顯現，鳥驚惶。須臾，天掙扎着重現，鉛灰的烏雲卻自天際洶湧堆積、瀰漫，如墨滴清水，迅速吞噬了整個蒼穹。海風陡然轉急，發出凄厲的尖嘯，裹挾着濃重刺鼻的腥咸，捲起灘頭細沙，狠狠打在一切敢於面的上。原本還算平靜的海面，此刻已化作一片沸騰的墨池，巨浪如墨的山脈般不斷拱起、崩塌，白沫飛濺，風雨蓄勢待發。灘頭泊着一艘巍峨的豪華樓船，朱漆金飾，雕樑畫棟，即便在沉天幕下，仍難掩其迫人氣派。棧橋上，夥計們正滿臉堆笑，對着過往着鮮的行人點頭哈腰，聲音在風吼中竭力拔高，極盡恭敬地招攬着。

此時，一男一奔近灘頭，那狂風如同無數條無形的冰冷鞭子，瘋狂打着他們樸素的襟和散的髮，然而兩人步伐卻是異常穩健，下盤極穩，形在狂風中紋不。

一夥計連忙迎了上去，在見到二人着甚是普通，也沒佩戴任何貴重飾品，臉上諂的笑容瞬間凝固、消失。角向下一撇，眼神里霎時塞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厭煩。先前那份對旁人的恭敬然無存。他雙手往腰間一叉，慢條斯理地彈了彈自己雖然被浪花打卻依然看得出質料細的襟，迎着呼嘯的風揚起下，顯出十足的倨傲，拖長聲調，帶着一種虛偽到極點的客氣說道：“兩位客，請留步。我們這船，載的都是面貴客。您二位若想登船，怕是難為您，也難為我們了。”

言確目沉穩，直視着夥計，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風聲：“來者皆是客。你們既然是開門做生意的，哪有把客人拒之門外的道理。說吧，登這船，需多船資？”

夥計豎起一手指，慢悠悠地晃了晃：“一百枚靈石。”

“多？一百枚？”季雨珊以為是風浪太大自己聽錯了。

“你們可看仔細了。”夥計的腔調愈發洋洋得意，彷彿在炫耀自家的寶貝，“這可是鼎鼎大名的天一閣的船！放眼瞧瞧整個東海，我們天一閣的船是最大的，最安全的！龍骨都是千年鐵木，陣法加持，即便風浪再大，也能如履平地。像這種天氣還敢下海的，只有我們天一閣的船！而且您二位再瞅瞅”他抬手指了指墨黑翻湧的天空和沸騰的海面，“就這天象，往後一段時日，估計都不會有船隻來往了！你們現在不走，嘿嘿，可就不知要在這荒灘上等到猴年馬月咯！”

季雨珊本就對他的態度不滿，當下聽他如此說，火氣更是騰地就上來了，“喲，原來是坐地起價，趁火打劫呢！”

“你這小妮子怎麼說話的……”夥計猛地提了提襟，腮幫子鼓起，一副要上前手的模樣。

言確卻已在這間隙迅速將腰間儲袋裡的靈石略清點了一遍。見氣氛陡然變得劍拔弩張，他向前半步，擺手打斷了夥計的發作，“一百枚就一百枚。”他聲音沉靜，作乾脆利落，解開儲袋口，將裡面的靈石盡皆倒出，叮叮噹噹清脆的撞聲中，五十的靈石在棧橋上堆了一小堆，在昏暗中散發著微弱的靈。

夥計一看到靈石，眼中貪婪之一閃而過，臉立刻好看了不，但再一細看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，臉又變了，抬頭斜睨着言確：“這位客，您誤會了，我說的是一人一百枚靈石！您這點，撐死了也就百來枚，夠誰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