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縷剛爬上棗樹衚衕的青磚牆頭，林清和已經帶着雲程站在了“明德蒙學”的朱漆木門前。門上的銅環被晨打得漉漉的，映着熹微的天。院子里約傳來孩清脆的誦讀聲：“弟子規，聖人訓，首孝悌，次謹信……”

雲程的小手攥着父親的角，另一隻手抱着那個裝筆墨的布袋——是周老爺臨行前送的，靛藍布，邊角已經磨起了邊。孩子今天穿的是最好的一套裳：洗得發白的月白小褂，肘部有兩個對稱的補丁，針腳細如星點；下是條半舊的青布子，腳短了一截，出細瘦的腳踝。

“爹，”雲程仰起臉，聲音裡帶着不安，“先生會收我嗎？”

林清和蹲下，替孩子理了理領：“會的。雲程認得三百多個字，會背《三字經》《千字文》，還會算賬——比許多七八歲的孩子都強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雲程低下頭，腳尖蹭着地上的青苔，“我沒有新裳，也沒有……玉佩。”

這話像一細針，輕輕扎進林清和心裡。他想起昨日在衚衕口見到的景：幾個錦孩聚在一起斗蛐蛐，腰間綴着的玉佩在下泛着溫潤的，其中一個胖乎乎的孩子還炫耀着新得的金鎖片，引得同伴陣陣驚呼。

“雲程，”林清和托起孩子的臉，讓他看着自己，“你知道爹最佩服的人是誰嗎？”

孩子搖搖頭。

“是你吳守拙先生。”林清和緩緩道，“先生一生清貧，裳補了又補，可臨淵城誰不敬他？因為他肚子里有學問，心裡有仁義。裳會舊，玉佩會碎，唯有學問和品德，能跟着人一輩子。”

雲程似懂非懂，但眼神堅定了些。

這時，院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一個穿着半舊藍布長衫的老先生站在門，約莫六十上下，鬚髮花白，面容清癯，手裡拿着一卷《論語》。看見他們，老先生溫和地問：“二位是？”

林清和忙躬：“學生林清和，攜犬子云程，特來拜見鄭先生。聽聞明德蒙學治學嚴謹，想送孩子來求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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