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傳到京營大營時，范廣正在校場檢閱火演練。這位四十多歲的將領材魁梧，面如重棗，一部絡腮鬍修剪得整整齊齊，騎在馬上自有一不怒自威的氣勢。接到聖旨後，他愣了片刻，隨即翻下馬，單膝跪地：“臣，領旨謝恩！”

副將湊過來，低聲道：“將軍，廣西山高林，瑤民兇悍，此去怕是場仗。而且西廠張永監軍……那閹人可不是善茬。”

范廣站起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，目向南方：“仗怕什麼？咱們京營的兒郎，難道還打不過幾個山野瑤民？至於張永……”他冷哼一聲，“他是監軍，我是主將。戰場上，還得聽我的。”

話雖如此，范廣心中也清楚，皇帝派張永同去，監視之意明顯。但他沒有選擇——皇命如山，唯有執行。

三日後，京營三千兵整裝出發。范廣騎在馬上，回頭了一眼巍峨的北京城。風雪中，城牆的廓有些模糊，但他知道，那座城裡有無數的眼睛在看着他——皇帝的眼睛，文的眼睛，還有西廠那些無孔不的眼睛。

這一去，只能勝，不能敗。

幾乎與此同時，張永也在西廠衙門裡點齊人手。他選了二十名最幹的番役，都是西廠立以來偵緝審訊的好手，又調了五十名廠衛，組了一支特殊的監軍隊伍。

“廣西那地方，天高皇帝遠，員們膽子得很。”張永對心腹檔頭吩咐，“咱們這次去，第一是幫范將軍打好仗——該查的報要查清楚，該抓的應要抓出來；第二是清理場——從巡到知縣，有一個算一個，凡是跟瑤有牽連的，凡是阻撓新政的，統統記下來。等仗打完了，咱們再慢慢算賬。”

他的眼中閃着冷：“這可是萬歲爺給咱們的機會。辦好了，西廠在地方上也就立住了。”

臘月二十八，范廣和張永在涿州會合。兩人見面，禮節周到，但氣氛微妙。范廣是正經武將出，對宦監軍本就不喜，何況張永這半年來的所作所為，朝野皆知。張永則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，言語恭敬，但眼神里總帶着那種西廠特有的審視意味。

“范將軍，咱家奉旨監軍，一應軍務，自當以將軍為主。”張永笑眯眯地說，“只是萬歲爺有代，廣西場糜爛，需嚴加整頓。這方面，還請將軍行個方便。”

范廣面無表：“監軍奉旨辦事，本將自然配合。只是軍急，還監軍以平為重，其他事宜，待戰事稍定再議不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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